这里是军区宿舍,随时可能碰到同僚,如果可以,不止是付溪辞要包着毯子,梁确也很想蒙住自己的面目。
他不禁瞧了瞧那张薄毯,已经被付溪辞揉得很皱,就跟自己的心情一样错乱。
紧接着,梁确叹了口气,掖着毯子的一角,挡住付溪辞那张脸。
对此,付溪辞若有所觉,面颊往毯子上蹭了蹭,再被梁确打横抱起。
如果昨天有人跟他们说,彼此之间会出现这种动作,两个人绝对不可能相信。
而此刻着实顾不上那么多,仔细去看的话,梁确的姿态不太自然,一只手绕过付溪辞的双腿腿弯,另一只手扶着肩膀,走动的时候不是特别自然。
他绅士地避开了不该碰的地方,进一步说,他觉得付溪辞身上哪里都不该碰,整个人难免显得别扭了些。
宿舍的负一层做了地库,留出的空位非常多,梁确就是将车停到这里,然后大步流星地刷卡进楼。
看电梯一层层往上升,他觉得这半分钟尤为漫长,无异于一场审判,期间要是来个什么人,自己的余生都要活在八卦里。
好在波折到这里,两个人的运气终于好转,这一路都没有被抓包。
梁确利索地关住宿舍门,让付溪辞先躺到沙发上,眼前的付溪辞蹙着眉头,不太正常的红晕依旧没有褪去。
被松开的时候,他抓着梁确的胳膊,似乎留恋于被抱着的温度,再是很委屈地打了个冷战。
室内全天供着暖气,梁确又打开空调,调整到设定的最高温度,感觉整个人身处热带雨林。
医生登门的时候,差点以为他们在蒸桑拿,再被梁确迎进屋子。
“付溪辞他一直在抖,我怕他觉得冷。”梁确指了指空调,“不过他现在没好到哪里去。”
医生闻言大惊失色,付溪辞需要被精心养着,以梁确的所作所为,自己怀疑治疗过程遇到了巨大障碍。
“他畏寒是因为生病了,他的身体在调节,感受到的和我们不太一样,他不是真的很冷,也不需要被捂着。”
医生苦口婆心地解释完,再说这里要注重通风换气,室温保持在正常的范围内,偏低一点还有利于患者散热。
梁确没怎么生过病,确实不太关注这些,于是他关掉空调,打开了净化和加湿器。
医生见状,心里萌生了一缕希望,虽然这位指挥官与体贴不沾边,但能够尊重医嘱,听自己讲话也非常耐心。
他一边想着,一边用仪器给付溪辞测体温,三十九度微微超出,这般结果可以算作高烧,但不算非常严重,正常来说也不让人晕过去。
付溪辞此刻意识模糊,想必是由腺体引起,最近他频频受其困扰,先是晕眩和抽痛,又有发热症状,睡得也不是太好,一直在为此承担消耗。
如今他可以说是终于透支,四个月前伤得那么重,结了痂也到底有影响,时间过去得不久,远远还没有补回来。
“这些药能解热,副作用都很小,这两天可以泡了喝,少将也能好得快一点。”
医生中规中矩地说着,打开随身的背包,里面带了不少药,他拿出其中一小半。
除此之外,他也带了一瓶注射液,但他与梁确解释,这些虽然作用得比较快,但付溪辞目前不用如此激进。
“要是明天没变好,我们就再用安痛定。”医生说,“您今晚多注意一下,如果突然烧得很厉害,那也需要处理。”
他收好那瓶注射液,表示自己尽量让付溪辞少打针,对方之前在重症抢救躺了许久,那段时间被扎得太多了。
“不过他特别配合,一点也没感觉,让我们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医生感叹。
梁确顿了顿,认为付溪辞很讨厌打针,以前去接种疫苗都能掉眼泪。
然而,他这时看了看付溪辞的侧脸,没有与医生反驳,其实就在他们出发前,对方还朝自己抱怨了一句“好痛”。
那会儿付溪辞清醒么?可能一半一半,强撑着还可以说话,却忘了伪装出淡漠。
梁确不由地有些走神,医生拎上背包,到门口出声告别,他这才匆匆地打住了恍惚。
他差点忘了问:“大夫,那我是放着让付溪辞睡觉?”
医生被梁确问得也是一愣,说:“正常照顾就好,少将没有什么大问题。”
梁确不太懂正常照顾要如何做,但医生磕磕绊绊,在他面前表现得颇为紧张,想来也挤不出多少话。
他客气地送人到电梯口,折返到沙发,确认付溪辞还缩在那里没消失,又去卧室换好新的被套和枕套。
这般做完,他让人躺到床上去,付溪辞的反应时有时无,这会儿困惑地“咦”了声。
冷淡的嗓音拖着尾调,在耳边就感觉有些可怜,梁确循声瞧过去,付溪辞半睁着眼睫。
那双澄亮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水光,呼吸也比往常急促了几分,好像不太能缓过来。
被梁确扶在床头靠着,付溪辞觉得很晕,浑身如同掉进冰窖里,唯有腺体滚烫得仿佛是快要融化。
他的脑子也不太能转弯,看着梁确知道他的身份,多转一秒却无端地卡了壳:“你是谁?”
梁确见他稀里糊涂,不和他好好说话:“全联盟最有节操最有自制力的人。”
对此,付溪辞吃力地眨眨眼睛,思绪和肢体都被胶水锈住一样,继而一错不错地盯了梁确半晌。
梁确好笑道:“这什么眼神,部长,你看我干嘛?”
闻言,付溪辞本该腼腆,自知不够端庄,此刻却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很认真地望着他。
然后他被梁确又问了一遍:“你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
付溪辞不吱声,梁确也就逗逗他,随后准备去帮忙泡药。
紧接着,他的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自己的衣角被付溪辞伸手攥住了。
付溪辞想说自己浑身酸软,骨头缝隙都在不舒服,也想说腺体如同在重新生长,失控地挥霍着信息素。
要说的话有那么多,付溪辞着急地抬起眼,空白的大脑处理不过来,只能袒露最直白的需求:“想被抱抱。”
第15章 栖息巢穴
付溪辞觉得自己的世界快要化成一滩水。
他的睫毛很湿润,有些睁不开眼,勉强睁开了也有些颤,摇晃的视野里恍若浮着水雾。
于是他需要很努力,才能看清面前这个男人,英气的眉眼让他感到很熟悉,却没有办法进一步思考。
付溪辞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走,只有顺着本能去应对周遭一切。
他感觉到自己处在陌生的环境里,虽然远离寒冷和喧嚣,但他全然无法放松,从里到外都很难受。
四肢沉重得无法动弹,不用再被绑缚,付溪辞已经自觉走投无路,一颗心脏正徒劳地撞着胸腔。
这份认知让他残存的理智愈发晃动,促进他潜意识地追求着庇护,如同迷失的小动物嗅见危险,惊慌无助地要找到巢穴。
而在付溪辞摇摇欲坠的视野里,唯一能让他有安全感的是梁确。
这种信任来得毫无道理,他唤不起几分理智,记不清两人有过什么纠葛,甚至混沌之中,没办法准确喊出对方的名字。
然而,付溪辞专注地望着,就是有种直觉越来越烈,告诉自己可以向其求助。
付溪辞为此抓住了梁确的衣摆,试图用这个举动传递信息。
——不要走,不要把他独自留在这里。
如他所愿,梁确怔怔地望过来,一时间杵在了原地,付溪辞能意识到自己被纵容。
那么他还想被抱住。
付溪辞的嗓音轻飘,像一句梦里的呢喃,含义却足够清晰,毫无顾忌地朝梁确袒露。
最开始,梁确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可他一对上付溪辞的眼神,就明白这不是一句胡话。
那双眼睛此刻望得见底,梁确一度觉得里面漫着白雾,总是与外界划有红线,让人无法猜透想法,也无法看清完整的面目。
当自己真的闯进那道防线,却发现雾气之下,真实的付溪辞竟在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