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证明,他想得还是太草率。
梁确没走几步路,压根没有抵达客厅,全然不存在自己冷静一下的余地。
回头要关卧室门的那瞬间,他没有控制住眼神,顺道瞄了床上一眼,分分钟单方面地取消了所有谅解。
谁能来告诉他,付溪辞顶着一张漂亮的脸,睡相是如此安静又懂事,为什么离开自己视线范围,甚至没有超过十秒钟……
一整张的双人棉被,全部掉在了地板上?!!
第16章 夜色之下
如果梁确记得没错,棉被的长有二米二,宽有二米四,因为天冷有暖气,所以不是非常厚,但绝对不算轻薄。
他折了折盖在付溪辞身上,照理压得很严实,对方是怎么才能掀掉的啊?
梁确不可思议,捡起来重新盖好,付溪辞朝右边侧着,两条腿微微屈起来,一只手还搭在枕头上。
他此刻的睡眠肯定很浅,那手捏着枕套的布料边缘,神色也略微不安。
饶是如此,付溪辞并没有乱动,连呼吸都放得非常轻,感觉是没有多余的力气,难以从混沌中摆脱出来。
他被再度披上被子,朦胧间有所感知,怯弱地缩了一下,似乎有些转醒的意思,但眼皮实在沉重,单单是睫毛颤了一会儿。
梁确没有开灯,不过他适应了光线,勉强能看清楚,付溪辞的脑袋埋进枕头,胸膛起伏慢慢放缓,看着是没什么问题。
随即他趿着拖鞋往后退去,即便动作幅度尽量收得很小,也难免有一些细微动静,付溪辞半梦半醒,本能地知道对方要走。
他的头脑尚且是一团浆糊,信息素率先有了一番变化,对此他无从阻拦和掩饰,任由这些气息出卖自己的抗拒。
付溪辞刚刚是彻底脱力,昏睡得稍沉一点,腺体的反应没这么直接,现在他显然不太安稳,透支也要试图挣扎。
他的体质还没恢复到多好,正是浑浑噩噩的低谷期,信息素的消耗增添了负担,尤其此刻的环境不能让他信任,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紧紧绷住。
十多年的颠沛流离在他的身上种下了阴影,如同渗透在血液里,走到哪里都没办法逃离。
梁确的观察力极度尖锐,这次必然注意到了波动,然后他扭回头,就逮到付溪辞在和那床被子过不去。
说是缠斗也不为过了,梁确见过付溪辞出手,他往往处理得很利落,没有任何累赘的动作,甚至看不到一点犹豫,有人评价他那种时候总像个杀胚,别说感情了完全是人形武器。
而现在,付溪辞的手软脚也软,在吃力地和棉被打架,似乎自己被其封印,导致被抛弃在这里。
在半分钟之前,他这么做过一次,这会儿难免有些疲,速度也慢了一点。
只见付溪辞辗转半晌,死活掀不掉被子,于是往外翻身,堪堪趴到了床沿,被子由此堆到边上。
他自己也半掉不掉,垂了一条腿下来,脚尖踮到地板,还嫌没铺绒毯,地面又硬又凉。
紧接着,他往回缩了缩,却中途泄气,没能成功抬回床上。
那条笔直的腿总被长筒军靴覆紧大半,整体相对纤细,但线条分明,恰好没有失去力量感。
这会儿他穿着梁确的睡裤,彼此差了不止一个尺码,在他刚刚的蹬踹之中,裤腿跑到了膝盖上面去。
付溪辞的脚腕看上去一只大手都圈得过来,唯有腿根稍微有点肉,可能是他近几个月告病,不得不耽搁锻炼,从膝弯到小腿的弧度也变得柔软。
尽管他比以往虚弱得多,可有多年的基础,如何也比常人灵巧,这般翻身过后,被子随便抖抖就滑落下去。
整套流程付溪辞都用不着醒来,以他这种意识,刺客夜袭都要多过几招。
梁确目睹了他的一通扑腾,见他伸出一条腿,再挪挪就会滚下去,自己再怎么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也知道要赶紧摆回去。
还以为这辈子的苦就吃到这里,没想到今天晚上都没完,梁确把他整个捞回了床中央。
指腹碰到付溪辞的腿,虽然梁确本身没有多想,但传来的触感光滑细腻,温度比自己掌心要凉一些,这种体会无法省略,让他不由地僵住。
随即,梁确几乎是硬着头皮安顿好,很生硬地收回手,连同视线也强自移到了别处。
他叠着食指擦过鼻梁,混乱地想要镇定下来,再迟钝地记起这只手碰过哪里,登时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付溪辞的皮肤好似带有某种魔力,碰到便被沾染某种透明药粉,具有一定的麻醉效果,这会儿疑似发生扩散,从他手上转移到了高挺的鼻梁。
梁确的呼吸都为此屏住,而他没迟滞太久,付溪辞低低地嘟囔着什么,那声音打断了他的晃神。
紧接着,梁确从干净无尘的地板上拎起棉被,卫生习惯很是讲究地拍了拍,再接再励把付溪辞裹好。
这次真的可以称为“裹”。付溪辞被卷了好几圈,手脚都因此被束缚。
本身付溪辞清瘦得只有很薄一片,感觉很快要像露水那般蒸发,这下愣是变成了松软的一长条。
瞧着眼前的杰出作品,梁确认为当下总归不会再有错,并暂时忘记曾经的一句誓言,对自己包春卷的手艺有了些期待。
介于他稍一远离,付溪辞就会乱动,梁确也没有再走,就坐在床边进行监督。
“大少爷,你睡觉也要别人陪。”梁确的目光落回付溪辞脸上,“以前一个人生病都是怎么睡的?”
付溪辞自然不能回答,后颈的腺体似乎安定了一些,梁确俯身凑近,确认信息素现在收敛不少。
梁确松了口气,自顾自地找事做:“你要讲什么来着,付溪辞,我没有听清,是在夸那个好心的梁指挥吗?”
话音落下,付溪辞完全没有回应,再被梁确掖了掖被角。
随后,梁确没有躺下,衣冠也很齐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逐渐松懈下去,乍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警觉地睁开眼,立刻就朝付溪辞看去。
介于之前领教过两回,梁确当下不自禁地感叹,都被包到里三层外三层了,付溪辞能有多大能耐,这样也可以找茬?
继而他立刻顿住,眼前这张“春饼”居然不是在踹被子,而是很费劲地带着被子,一点点地挪到自己旁边。
紧接着,付溪辞终于如愿,往梁确这里贴了贴。
他偶尔还会打寒颤,即便屋内恒温在二十六度,保暖措施做得很好,他也没能满足,待到自己缓了一缓,便下意识地寻找热源。
这处热源还有一种可靠的感觉,付溪辞发烫的脑袋往前埋了埋。
原先梁确已经很放松,躺到了大床的边缘,这下感觉到付溪辞蹭着自己颈窝,浑身如同蹿起电流。
这下可不是发麻发僵,梁确的视觉被夜色模糊,其他方面则无限放大。
付溪辞发丝拂过自己下巴,以及滚烫的吐息洒过耳畔,发生的时候是何种感受,每分每秒都极为真切。
理智告诉梁确要躲闪,梁确也急匆匆地这么做了,然后整个人差点栽到地上。
“你在半夜巡逻?”梁确望向付溪辞,语气带着困意,“这里不是你的地盘,我们一人分一半,你回到那去。”
他这么说着,还用手在床单上划了一道楚河汉界,只是这线偏得离谱,付溪辞拥有八成,自己挤在角落占了剩下。
继而他收敛着力道,推了推付溪辞,那点瞌睡却猛然清空,发现对方正很轻地吸着气。
人的体温容易在半夜上升,梁确立刻起身测了一下,尽管付溪辞的信息素在消散,兰花的气息若隐若现,但身体胡乱地回到了三十九以上。
高烧伴随着阵痛,陡然开始发作,不肯放付溪辞休息,紧接着,他还浑身抽了一下,在梁确眼前抖得越来越厉害。
梁确见状,懊恼起他怎么让付溪辞来了宿舍,原因与自己是否麻烦完全无关,而是如果医生和护士发现这些,一定能处理得更加妥当。
而他手忙脚乱地为付溪辞铺开被子,让人得以舒展,再跑到餐桌那边想找药。
可梁确转念一想,付溪辞现在这样,可能正是在发挥药效,这些东西喝多了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