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联系医生未免叨扰,梁确如同在临时补课,去网上匆匆地搜索。
他没太多的工夫去研究和纠结,付溪辞正躺在他的卧室里难受,梁确翻了翻,碍着自己从不生病,降温贴之类的统统没有,只能去冰箱里拿了瓶饮料罐。
付溪辞推拒热粥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回,他将罐身放水龙头下冲洗片刻,待到没那么冰冷,再用它搭了搭付溪辞额头。
看付溪辞略微缓和,梁确笑了笑,待到手上这瓶回温得差不多,又去冰箱换了新的罐头。
如此来来回回,床头摆了四五瓶,借由这种物理降温,付溪辞终于舒服不少。
他时不时短促地闷哼一声,现在又嘀嘀咕咕起来,发音非常含糊,听不清楚完整字句。
以付溪辞的状况,应该难以分清梦境和现实,两者黏稠地交织着,让他的神智昏昏沉沉。
梁确努力分辨了下,感觉他应该还在痛,于是很小心地顺了一会儿他的后背,感觉到他的脊背不再那么瑟缩。
付溪辞皱着眉头,于是眉心也被揉了下,他没有继续蹙着,又往梁确这边靠近一些。
梁确没有躲避,而付溪辞昏昏沉沉之际,喘息有一些急促,似乎想从中嗅到一些什么。
花香跟着飘出来,替他试探地发出信号,满满当当地扑在梁确身上。
这是身为Omega的天性在让他寻找Alpha。
梁确意识到了,顺着双方面对面的距离,他拨了下付溪辞的发梢,仅仅是一小缕鬓角,在黑暗里难以被察觉。
不断有寒风在外刮过,屋内连纱窗都没被扰动,梁确借由晦暗的月色,看了付溪辞一会儿。
直到对方转缓,同样是什么也没有惊扰,尽管梁确在付溪辞沉睡过去的第一时间,就到屋外打了一针抑制剂。
他并没有在易感期,分化至今状态堪称稳定,然而他还是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
随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卧室门关得很好,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梁确给自己打了两针,再抬头一看,外面的天际有些放亮,灰蒙蒙的不太晴朗。
回到卧室,付溪辞又在踹被子,梁确真的朝他牙痒痒。
那副冷淡的样貌几乎骗过了全天下,军械部对于付溪辞是言听计从,一个两个将其当成偶像崇拜,哪知这位偶像睡觉还要别人哄。
梁确检查到付溪辞体温趋于平稳,短短一晚上过去,托自己的适应能力够强悍,已能熟练地解决场面,恨不得是捏着他的后颈提溜到被子里。
没准付溪辞再捣乱,梁确与之隔着那床被子,一手牢牢拦在身前,打算就此看守到人睡醒,随后在原地进行兴师问罪。
但是很可惜,梁确中途略有疏忽,还没到提审环节,就在付溪辞边上睡了过去。
中午十二点钟,付溪辞撩起眼帘,感觉到身体动弹不得,第一反应是自己很有危险。
他目光非常清明,猝然地要坐起来,第一下却没能成功,有些迷茫地跌回床头。
由此,付溪辞感觉到了阻力方向,很快便朝下面瞄去,居然是被男人的胳膊禁锢住。
没能全然退烧的大脑难免迟钝,他推了推那条胳膊不太顺利,目光再往旁边一斜,映入眼帘的是……
梁、确、睡、在、自、己、身、边!!
第17章 发烧渐退
付溪辞之前在庄园睡午觉的时候,仅仅是有些萎靡,以为自己没什么事,像以前那般小憩片刻就足够,连闹钟都没定一个。
期间他若有所觉,发现身体在升温,骨骼泛起一阵疼痛,但终究是和过去不同了。
曾经付溪辞可以有条不紊地扛住所有,饱含无限的斗志和生命力,似乎永远都不用停歇,如今被浓厚的困意缠绕,自己的意识便被拉扯得越来越沉。
那种体验很接近断片,他有一定的感知,却没有理智,尽管可以确定自己醒来过,可脑海里完全没有留下相关记忆。
他如同经历了一场宿醉,睁眼的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庄园的客房。
时间肯定不止过了半小时,付溪辞视线朦胧,以为这一下子睡到了晚上七八点。
随即,他匆匆地要起床,再发现了更大的问题,譬如天花板上的吊灯并非庄园那款,再譬如自己身前多出不认识的胳膊。
付溪辞登时有些发蒙,但没有继续乱动,很迷茫地转动着眼珠。
这副样子像是遭遇了绑架,没同意就被带进窝里,可惜他被牢牢地束缚在臂弯,否则下一秒就会缩到角落,没好半天都骗不出任何声响。
心跳抢先一步开始加速,付溪辞看过陌生的房间,再看过陌生的床褥,没来得及多想,已然翻涌出强烈的戒备、排斥乃至于杀意……
紧接着,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骤然碰上一张深邃的脸。
当下终于不陌生了,还能不假思索地报出名号,付溪辞的瞳孔一震,怀疑自己真的在做梦。
没敢恍惚太久,他一边犯着晕,一边慌乱地要与对方分开。
遗憾的是付溪辞浑身酸软,梁确比他有力得多,自己再三想逃却不能脱身。
他闭了闭眼,不禁深呼吸一口气,堪堪按住心头越来越浓的杀意,再匪夷所思地看着梁确那只手。
这大概是他们认识到现在,头一回离得那么近,自己也头一回观察得那么仔细。
梁确但凡穿的是军装,付溪辞八成能认出来,然而现在换上居家的短袖,胳膊拦在自己的小腹前,灵巧避开了断过的肋骨,将他限制得不能随便多动……
此情此景,让他怎么和梁确联系在一起?
付溪辞晕头转向,依旧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太真实,盯着那手陷入了沉思。
梁确的肤色比他深一些,也比他结实了一圈,两者的对比很直观,明晃晃地告诉着他,就在自己枕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极其招摇,蕴含的攻击性也难以忽视。
感觉到付溪辞微弱的抵抗,梁确在睡梦中条件反射,竟批评他:“你闹一晚上了还来?”
付溪辞:“……”
合着现在是第二天?屋内拉紧了窗帘,模糊了他对时间的概念。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解梁确这话背后的含义,紧接着,后背一寸寸地僵住了。
屋内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唯有空气净化器的运转声,自己刚刚糊里糊涂,也没顾上太多,这会儿急急忙忙去摸腺体。
没有咬痕,也没有痛感,微微发着热意,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付溪辞的四肢很沉重,五脏六腑都在酸疼,卧室里氛围太松散,让他的思绪也依旧钝着,懒洋洋地要打哈欠。
然而,这引起了身边人的误会,梁确感觉到付溪辞在吸气,便以为是高烧反复,下意识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又摸了摸他头发。
动作很具有安抚意味,若付溪辞尚且浑噩,应该对此很是受用,但他现在被激起一阵冷战,心跳就差要撞出胸腔。
“梁确?梁确!”付溪辞喊他,挥开他的手,咬牙道,“你疯了是不是?我的手机在哪里,我要报案抓流氓!”
托这些画面一个比一个富有冲击力,特别是自己的脑袋被揉过,让他原本昏沉的脑海彻底恢复。
即便病气没有散尽,整个人也被吓醒了,外加付溪辞这么一出声,不由地提了点精神,于是挣动得愈发厉害。
隔着那层被子,他不轻不重地踢了梁确一下,然后梁确懒洋洋地“啧”了声,眼看着就要被吵醒。
就在梁确抬眼的瞬间,他以为会看到付溪辞软绵绵地趴在枕头上,睡眼惺忪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瞧见,就被付溪辞用枕头蒙住了脸。
“希望你开口前好好考虑后果。”付溪辞嗓音冷淡,伏在他耳边问。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哪儿?”
梁确本打算责问他,没想到被他先审一顿,耳畔拂过温热的吐息,然后他摸黑举起了双手。
“付溪辞,你想谋杀联盟重要军事人员?”他察觉到了付溪辞的逞强,那句质询的声线不是很平稳。
“谁让你动手动脚,怕你还弄……”付溪辞说到这里,不禁磕绊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