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出抢救室那会儿,情况不是很好,但大家都说我表现得一点事都没有。”
付溪辞如此解释着,讲自己住院期间极其消停,完全没有任何要求。
医护们仅仅是掐点来观察,他独自被一堆仪器围着,从来不会挣动,甚至没有翻过身。
他补充:“可能是病房里用了约束带,绑好了不会太糟糕,反正我没怎么丢脸。”
捕捉到付溪辞的用词,梁确轻微地皱了下眉头。
“你认为你大晚上的扑腾了一回,做的事情很值得羞愧,不如丢监护室里上点措施。”他概括付溪辞的意思。
付溪辞抓狂地说:“难道不是么?”
“不是啊。”梁确否认。
他淡淡道:“军校最基础的就是五公里拉练,你以前一直扛得住,说明叔叔阿姨给你的身体很健康。”
闻言,付溪辞有些噎住,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聊到这个。
梁确再耸了耸肩膀:“现在你变成这样,全赖前些年过得太差,想来想去也不是你的错,所以有什么糟糕的呢?”
对方虽然力不从心,与平时的差别很大,但梁确不觉得这该被视作污点,亦或者成为包袱。
哪怕重来一遍,他也不会把付溪辞绑住,这种事情并没有难度,可他不是很愿意。
捆过付溪辞的东西太多了,除了医院的约束带,还有仇恨、责任以及浓重的执念,即便这个人已经习惯如此,梁确也无意往上增添。
他这么想着,再道:“非要有人发疯的话,我可以答应你,就当是昨天我喝多了吧。”
付溪辞本来有些怔,听到梁确这么说,猝不及防地“咦”了一声。
两个人平时没少针锋相对,眼见梁确难得主动退了一步,他却迟迟没有往前进,支吾着感觉自己太占人便宜。
随后,梁确起身说要出门买饭,付溪辞没有继续纠结,趿着毛线拖鞋跟在他后面。
“你刚刚要和我掀篇了是不是?”付溪辞探头探脑。
“是啊。”梁确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好像被灌了瓶伏特加,一醒来就被蒙着枕头。”
付溪辞非常满意,言语变得狡黠:“我照顾你你也不记得了哦?”
“嗯,我有好多不知道,全要你帮忙解释。”梁确嗤了声。
继而他学付溪辞在床上的对白,“我们不小心标记了吗?”
和平相处没到两分钟,付溪辞深吸一口气:“请你走得快一点,别在前面挡着我的路。”
梁确戳破:“才这点耐性还装自己是热心肠,要你等我过马路,你都能开车撞过来。”
付溪辞装作听不见,再听他碎叨:“柜子里有几罐茶叶,还有奶粉可以泡,喝什么自己拿,热水的话你去厨房煮。”
“我想喝冰汽水。”付溪辞初心不改。
梁确在门口换鞋,立刻斥责他生病了沾什么冰饮,让他到床头柜拿瓶常温的喝。
付溪辞听得满头雾水,到底是出于哪种心理,床头柜上竟能摆一排饮料。
然而他没来得及询问,梁确已经匆匆出发买早饭。
随后,付溪辞去拿出一瓶汽水,没到厨房和柜子那边乱晃,规规矩矩地坐回沙发。
他单手拧开罐头,眼神在客厅环视了一圈,发现梁确的宿舍格外整洁,在Alpha群体里堪称卫生标兵。
虽然面积比不上别墅,但东西收纳得井井有条,冬季的大衣没随意堆到椅背上,均是按照穿着频率排列妥当,熨烫平整地在落地衣架挂着。
整个空间看上去颇为宽敞,除此之外,梁确随手拿过一盒湿纸巾,擦完茶几就及时地摆回了原位,这种作风不像会在卧室横七竖八地放东西。
何况梁确应该也嗜好冰饮,付溪辞低头看了眼罐头,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他举起瓶身,很轻地碰到脸颊,从而感觉到了凉意,让偏烫的体温有些畅快。
付溪辞隐约记起几分滋味,先前他辗转反侧之际,整个人快要被热意蒸发,那会儿是感觉到有什么贴过额头,使得自己因此舒缓了许多。
他惊讶地眨了眨眼,对此难以置信,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来到梁确的地盘,被对方忙里忙外地施以援手。
世道真是变了,付溪辞的内心错综复杂,想着床头柜上摆着许多罐头,梁确这是来来回回了几次?
不过他没有恍惚太久,梁确提着两只袋子回来,仿佛打猎回来开饭。
“小区门口的饭店不多,我点了小炒和汤,让厨子做得清淡一点。”梁确介绍。
付溪辞恹恹的没多少胃口,但此刻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他不会挑三拣四,无论如何也会强求自己吃进去。
尽管他对此颇具觉悟,可碍于食量实在有限,没十分钟他便放下筷子。
配着二荤二素和一道蛋汤,他努力地扒了半碗饭,落梁确眼里仿佛没动,仅仅是矜持地啄了几口。
梁确诧异:“你饱了?我看你吃都没吃。”
“我不是你们Alpha。”付溪辞说,“而且舌头尝不出咸淡,也没觉得有多饿。”
梁确很难理解Omega,但保持尊重:“那你等等泡药,喏,就在桌上,医生要你喝两天。”
付溪辞循声望过去,瞧见那些口服液和冲泡剂,身形不由地一僵,实际上还是有些抵触。
但他如今不再顺着本能去拒绝,整个人格外沉稳,也将情绪收敛得极好,没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两个人虽有公务在身,但不用朝九晚五定点打卡,工作日消失半天也不必说明。
然而,付溪辞不止要耽搁半天,自己状态尚未平稳,别说回军部了,连梁确的宿舍都无法离开。
他打电话给钟彦,大致交代了这周的公务安排,再说到自己近几天可能不在部门,如果有人登门,就由秘书室代办。
军械部对他唯命是从,不会有任何质疑,钟彦不假思索地回答没问题。
双方的沟通很顺畅,饶是自己的缺席没有引来疑问,付溪辞结束通话,依旧低低地叹了口气。
钟彦虽然是可塑之才,但还欠缺历练和积累,目前的能力远远不够接班。
梁确察觉到他的忧虑:“你要是有尾巴,快朝你秘书竖起来了。”
付溪辞窝在阳台上,被形容成应激的猫咪,闻言转移了注意力。
“我真长出来的话,你岂不是先发现?”他琢磨。
结合两人的关系,梁确有理有据:“那你肯定还要竖成天线。”
说得和自己到处炸毛一样,付溪辞争论:“据我了解,猫最懂得看人下菜碟,如果人能让它买账的话。”
他无辜地歪过脑袋,挑着眼梢:“尾巴也可以用来摇给你看啊。”
第19章 光影明灭
付溪辞的语气颇为认真,神色甚至非常正经,以此解释自己的性情并不恶劣。
有的字眼或许不够矜重,但用他的腔调说出来,端庄得简直有了距离。
他如此讲完,还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仿佛翘着一条无形的尾巴,可以毛茸茸地勾住人。
顺着梁确的角度看过去,付溪辞毫不遮掩地打量自己,瞳仁在光线下格外剔透。
“让你买账可不容易,想在少将这里上桌吃饭,逃不过要给你们部里两肋插刀。”梁确与他对视。
付溪辞被识破了小心思,灵活道:“哪有,我什么都没说,你就这么讲,你眼里的我有这么算计?”
“不,但是在我看来,你太操心你底下的那帮人。”梁确戳破,“他们也都黏着你。”
在一支令出必行的队伍中,长官与部里之间的关系很绝对,前者要尽在掌握,后者要唯命是从,这属于双方最基本的条件之一。
军械部很有内部凝聚力,就是这一点被做到了极致,和付溪辞本人具有很大关系。
他的领导素养非常出色,做事又惯于大包大揽,这些年来挡在前面扛过无数风雨,自身对整体的影响自然极其强烈。
独断的做法有利于他把持局面,得以顺利地度过困境,但随着时局变化,当下已经成为了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