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付溪辞还在,他们就听他一个人的命令,哪怕司令来了也没他说话管用,他昏迷期间整个部门虽然没乱,但动也不动,直到他回来才推进改革。
说得好听点,大家以行动证明了他的重要性,他的地位也得以稳固,但其他人是否会忌讳,觉得付溪辞在养私兵?
以付溪辞的品性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并且梁确认为他有想过扭转风气。
譬如他有意提携一众部下,尽管钟彦每次来梁确这里开会,大事小事全不敢答应,非要付溪辞同意过才行。
那会儿事态紧急,梁确被钟彦的样子气到够呛,还让他给付溪辞传话,以后家长会就让他家大人亲自来。
梁确当时也不止是无语,还预感付溪辞以后会很麻烦,万一出现职务调整,过渡免不了一番阵痛。
付溪辞太爱亲力亲为,说他掌控欲旺盛也好,说他以此填补安全感也罢,反正这人很难做到说放就放。
另外一边,底下对他的态度接近于崇拜,部长这个位置没那么不好坐,但付溪辞这个人很难被替代。
梁确心如明镜,不过他不认为对方犯了错,这么多年有太多曲折,诸多外界因素逼迫着付溪辞不得不专权。
易地而处,其他人不一定能比付溪辞更正确,于是梁确说得也很不痛不痒。
付溪辞听完眨了眨眼,点评得比他狠:“那帮家伙是该断奶了,一个个的没少被锻炼过,上级受点伤还要鬼哭狼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他们什么债。”
梁确道:“他们不是没用,是对你有感情。”
“脑子可比感情重要,想想也知道,对上级绑定得深了没好处,我本来就不可能一个职务做到老,新的来了看他们那样肯定有意见。”付溪辞说。
他刚和钟彦通完电话,正为这些事发愁,难得聊得比较多。
梁确反应得很快:“所以你的接班人选会在你身边找,是钟彦么?好像他最合适一点。”
别看钟彦平时一副没主见的样子,人家同样是精挑细选的高材生,能在一众士官里被付溪辞相中,个人的才智和潜力肯定很优秀。
他的性格也不弱,在付溪辞缺位的时候,完全镇得住场面,只是付溪辞一回来,他就会自动变成少将复读机。
这也赖付溪辞以往太铁腕,两者本就存在客观差距,做下属的更不可能僭越。
钟彦的心思如此踏实,如果付溪辞尚且要留在军械部,其实是一桩好事,很可惜他剩下的时间不到八个月。
付溪辞道:“我是有这个意思,可小钟太缺经验,我没想过那么快就交给他。”
梁确看着他:“之前你走得那么坚决,难道是确定那趟任务要不了你的命?”
“事情也分三六九等,只有我能保证可以完成爆破,而且联盟需要我站出来,那谁管底下的以后怎么过?停火了以后随便找地方混混都好。”
付溪辞这么答着,再有些懊恼:“这里没做好梯队建设,主要是我们的环境太危险……很多不是没培养,也不是留不住,但真的没什么办法。”
他们虽然不像梁确那边需要冲锋,但工作尤其危险,很多时候需要越过交战的区域去运输火力。
而且一般能在战区里晋升将领,基本不会待在大前方,工作也以统辖局势为主,军械部却不是这样。
许多机密、精尖的装备,必须由高层来押送,很多临场布置都需要足够的经验,他们越是有资历,越可能前往风暴中心。
钟彦比付溪辞小两届,横向对比都属于年轻一辈,在他前面并非没有出挑的人选,只是那些人都陆陆续续地牺牲,或是落下了病根不能再扛事。
这次是轮到付溪辞也不能扛了,尽管他一直有意栽培人才,为此早就做过努力,可要钟彦几个月内顶替自己,于情于理都显得勉强。
可付溪辞对此依旧没多少办法,病程推算出来只剩八个月不到,他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尽善尽美。
“你应该看得出来,钟彦还缺火候,哪怕多给他一点时间,他也做不到直接顶岗。”付溪辞嘀咕。
梁确说:“如果把你当成标准,要钟秘书变得一样,别说是几个月,给他一辈子也不一定办得到。”
付溪辞闻言顿了顿,差点以为他不好看这位秘书,而很快,梁确给出了不同的角度。
“他只能成为他自己,当不了第二个你,按照他的风格来做事,其实也没有掉过链子,你休息的那段时间不是很太平?”
付溪辞说:“是的,但他们都在等我复职,没独立地处理过大事,钟彦最重要的就是信服力不够,这些都得靠他站到前面去挣实绩。”
“那就让他去前面站着,多大点事,和平年代了,被不服的揍一顿也死不掉,顶多伤一伤他自尊心。”梁确答得干脆。
这人与付溪辞的观念颇有不同,对此,付溪辞怀疑梁确如果有小孩,会任其摸打滚爬撞到满头包。
两人的差异或许和成长环境有很大关系,梁确在军区大院里自由自在,付溪辞的家庭则要约束许多,父母对他的规划也很上心,无形之中自然对性情有所影响。
按梁确这条思路,哪怕现在就强行过渡,也出不了太大的岔子,可付溪辞就是不希望底下动荡。
他向来要求非常高,对自己更是严苛,总觉得交接之后,若钟彦磨合得很辛苦,那就是他没有安排妥当。
当下,付溪辞听完梁确的说法,原有的思路稍稍松动,觉得自身主动地往后退,未尝不是更好地给双方进行解绑。
“你的副手应该顶用一点,以后你升官要走,别让他绊你的步子。”梁确忽地补充。
话音落下,付溪辞循声看过去,对方与他都挪到阳台,这会儿被太阳晒得满身是暖意。
说这句话的时候,梁确并不是安慰或同情,依旧挂着散漫的表情,正是因为如此,他仿佛在讨论今天阳光多好,讲得很是理所当然。
其实梁确很明白自己为什么现在要考虑接班人,付溪辞穿着他的睡衣,觉得这段对话有些荒谬。
以往他俩在前线吵架,恨不得自己赶紧升官做元帅,第一件事就是勒令对方免职,从此发配去边疆喝西北风。
如今付溪辞真得让位,元帅都含蓄地让他着手卸任,梁确倒成了没放弃他的那一个。
哪怕是出于得体的漂亮话,也已经很风度,付溪辞没有泼冷水。
他若有所思:“嗯,我在那儿那么多年,都有点看腻了,有机会的话换个职业也很好。”
天知道付溪辞居然做起了职业规划,梁确匪夷所思:“你想转行干嘛?”
“当医生吧。”付溪辞语出惊人。
他一挑就挑了个门槛极高的方向,梁确迷茫:“为什么你有这种想法,接下来的十年八年还想遭罪?”
付溪辞说:“我在战场紧急处理过不少病号,也算给转行铺了点路吧?”
“如果你说的是用502胶水封伤口,或者给人敲晕了接骨,你进医院第一天就要扣工资。”梁确很难不打击他,“他们的体系和你以前是两码事,证书也不太好考。”
付溪辞点头:“噢,还要考试,那是有点烦。”
见状,梁确以为他会放弃,不料付溪辞颇有斗志。
“我去开地下诊所好了。”付溪辞冷静地判断。
梁确:“……”
他认为付溪辞绝不能转业,军区少了个顶梁柱暂且不说,警局肯定要多出一大堆棘手事。
付溪辞有理有据:“这样就不用考试,还不会被投诉,我也有对口的无证执业经验。”
梁确提醒:“你也没被营业批准,人家市监局过来查抄,丢的还是军部脸面。”
付溪辞对此很失落,在法外之徒的背后,竟有着为国为民的热心肠。
“我还想着开了这种店,上门的总有些人沾点灰色,那不是一逮一个准?”
人家流着血过去求助,还要被瓮中捉鳖,梁确觉得首都如果多几个付溪辞,犯罪分子分分钟要濒临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