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溪辞愣了愣,因为知道这两盒价值不菲,所以下意识地要拒绝。
即便梁确能再选择两次,他也完全可以要地毯或挂画,更方便送人或自用,怎么也轮不到是甜点吧……
思及此,他摇了摇头,怀里却被不由分说地塞了巧克力。
梁确记得付溪辞说过的话,现在到他嘴里,变成问句:“都让你做宝贝了,还要讲究么?”
耽误付溪辞小半天,接下来需要收房,梁确没有继续打扰,一个人走进高楼里。
在等电梯的间隙,梁确倍感无聊,摸向外套里的两张底片。
他在军队拍过不少集体照,将领们往往面容肃穆,论资排位地站到指定位置,氛围永远庄重而严肃。
就算付溪辞摆着臭脸,效果也是预料之中,梁确琢磨着,反正大家单单擅长一个表情。
更别说付溪辞,虽然生着多情的面孔,但彼此认识以来,对方压根没怎么笑过。
梁确甚至仔细地回忆了下,想不出付溪辞在愉悦的时候是什么样。
他随即摇摇头,然后垂着眼去检查,看拍立得已经顺利地显影。
紧接着,梁确不可思议,目光凝固在了相片上。
付溪辞站在自己身边,被摁下快门的那瞬,他模仿周围是如何庆祝,笨拙地试图让神情柔和一些。
无奈他平时必须以镇静的样子示人,在这方面实在生疏,以至于看上去很不明显。
不过,他终究是被出卖,梁确可以笃定……
付溪辞的眼睛在笑。
第22章 镜面倒影
两回闪光灯亮起之间,第一次,付溪辞微微地勾起了嘴角,应该是担心效果不太自然,他在镜头面前有一些回避。
第二次,销售示意他们靠近点,梁确往他这边挪了挪,他则小幅度地倾过身体。
被提醒记得摆动作,付溪辞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太确定地做了个V字的手势。
他当少将、当部长,职位永远放在最前方,个人的一面都被收起来,时间长了,几乎难以脱下那层外壳,自己要如何表达情绪都成了难事——他为自己不太会笑而略略苦恼。
付溪辞觉得很棘手,明明可以抽身,但还是努力地应付着,为什么?梁确在心里说。
继而他若有所觉,对方看起来总是淡漠、坚固,实则透过距离,一颗心比谁都容易软。
付溪辞那微妙的纠结被定格下来,之后表示自己不用留念,瞧也没有瞧一眼,便潦草地结束了这个环节。
本来梁确以为付溪辞是不屑一顾,其实回想了下……或许在腼腆吗?
梁确如此思忖着,感觉瞧见了付溪辞不为人知的模样,而电梯在跟前打开又关上,他却迟迟地没有走进去。
半晌,他从两张相片里抬起头,发现电梯被升到了高层,觉得自己应该上火。
但通过光亮的层门,梁确看到自己此刻的倒影,为此感到不可思议,怀疑抽风可能会传染。
他居然也在笑……?
·
付溪辞还是觉得自己不该接梁确的巧克力。
具体是碍着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两个人按理不用太计较,反正吵过闹过谁也没见客气。
钟彦评价梁确这人很危险,付溪辞也没多大的感触,但吃了他这么贵的东西,总觉得有来有往,自己却难以还回去什么。
真不会过日子,哪怕选地毯和挂画呢?付溪辞想着,非要这些没用的玩意,不知情的还以为对方想泡自己。
他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街边有春风拂过,让白色的头发被吹得有些散。
阳光照过发丝,泛着温暖的光泽,随后,付溪辞又想,是梁确自愿要喂的。
如今不好让物业更换,过期了又是白白浪费,而珍惜食物却属于公民义务。
付溪辞解开包装盒上的蝴蝶结,这次不再费劲系回去,拨开了巧克力纸,再好奇地咬下去一口。
付溪辞顿了顿,随后惊讶地发现,这牌子贵有贵的道理,确实要比普通的好吃不少。
想到自己没有出钱,皆是今天的兼职所得,他觉得唇齿间愈发香甜。
付溪辞严格地贯彻公民义务,一路上埋头吃了三四块,仿佛是巧克力检测员。
黄色的纸是橙子芯,粉色的纸是草莓芯,绿色的纸则是抹茶芯,盒子里还有好几种颜色,他尚且没有全部尝完,准备在这些天里慢慢鉴赏。
他虽然从小就爱吃甜品,但父母管得比较严厉,告诉他一口气吃多了会蛀牙,还有可能要近视、变笨和越来越挑食。
这些话里多少有唬小孩的成分,不过童年时期的付溪辞很好骗,抱着妈妈说自己偷偷吃了好多糖果,如果变成笨蛋了要怎么办。
付溪辞的母亲说:“妈妈养你呀,为什么一定要聪明?做不出题的响响就不是响响了吗?”
幼时的付溪辞依旧很伤心:“但你和爸爸会被老师喊到学校里,我不要,大家会觉得是你们没教好,其实都怪我吃了那么多糖。”
付溪辞的母亲差点笑出声,再听孩子喃喃:“老师讲你们都优秀,我应该和你们一样,不能在家里拖后腿。”
“老师是鼓励你不要松懈,但你成绩考得好,你爸妈不能抢功,这是因为你学得很努力。”他母亲纠正道。
她补充:“大人都希望小孩最好有出息,但我和你爸怎么发展,不代表你必须一个样,你能找到自己的目标我会很开心……你能控制住少吃点甜的我会现在就骄傲。”
如今,付溪辞尚且记得那场谈话,当时自己似懂非懂,还问以后如果他不爱做实验,也不太会外语,只想去画画或者唱歌是否也可以。
母亲表示当然没问题,人生不一定要追求世俗的成功,如果他能认定这条道路没有遗憾,在付出之后并不后悔,家里也会为他的选择觉得满足。
付溪辞将两盒巧克力摆到客厅,思绪勉勉强强从回忆抽离,心想,可自己偏偏走了一条几乎铺满遗憾的路。
饶是如此,只要胜利了,其他的都没关系,付溪辞很平静地想,自己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感到后悔。
他最近独居的时候,吃饭不是很准时,这会儿一边揉了揉后颈,一边上楼睡到晚上八九点。
躺下去的时候他没拉窗帘,睁开眼,窗外已然是漆黑一片,他能闻见屋里有花香味。
继而他下意识地想收拢信息素,心里已经默认了是徒劳,没想到这次居然可以成功。
在他退烧之后,腺体越来越有存在感,它并非像以往那般作乱,而是作为自己身上的一处器官,在一点点恢复直到运转。
或许是他最近休息得不错,亦或许是前些天待在梁确身边,两者的匹配度让他腺体活跃,总之,付溪辞觉得有一些惊奇。
他能感受到腺体的愈合,就像流血的伤口重新长出皮肉。
虽然自己得了失感症,但前期基本没有反应,这下信息素能够正常,自己的状态非常接近于健康。
失感症的进程最多是评估,谁也没办法保证期限,如果一直停留在前期,付溪辞困惑,会不会有病人一直不恶化?
论理智的话,他觉得不该这么想,给了希望就会产生落差,这些年奔波在前线,他学会了凡事去做最坏打算,反而对自己来说没那么残酷。
可付溪辞脱离军械部整整一周,如果让他实话实说,待在别墅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毕竟他十年如一日地扑在这个部门,自毕业到现在,共同度过了无数惊险,在被迫病休前,他与之相依为命,为此投入了所有心血。
紧密的联系不止是单向,从情感上来说,成员们无法离开这位部长,付溪辞同样不太能轻轻放下。
他很难不去设想,要是他的状态如此保持下去,完全可以照旧回到军方,不用刻意地放弃曾经一切。
付溪辞去厨房煮了点馄饨,短短十分钟的工夫,瞧着汤面冒出气泡,他的理智又压倒了那些感性。
他这一路腥风血雨,独自挑过那么担子,生个病还生不起了么?付溪辞对自己警告着。
他绝对不要任何的软弱,在这种阶段,拖泥带水的会让很多人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