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溪辞清醒的时候,不太肯撩起衣摆,梁确以为是腼腆,或者不想太顺着自己。
这会儿他定睛一看,付溪辞上身的伤口很多,有些疤痕隔了多年,结完痂后依旧触目惊心。
尤其是肩胛骨有道贯穿伤,包扎的时候顾不上精细,后续也分不出心思去照料,横在后背颇具一番冲击力。
付溪辞平时永远衣冠齐整,看上去漂亮又斯文,这道狰狞的伤口与他样貌格格不入,谁也看不出衬衫纽扣之下,原来在视觉上能携有血腥气。
关于它具体的来由,可能付溪辞都已经忘掉,赴汤蹈火的这些年里,他经历过太多命悬一线的时刻,区别无非是痛得轻点和痛得狠点。
但他似乎有点抗拒被别人看到,之前他生病受到梁确照顾,醒来就表现得不太自在。
付溪辞并不是卑微的性格,反而太过冷硬和骄傲,从军那么多年,如果他觉得这些旧疤难上台面,为此忸怩地与Alpha藏着掖着,那是完全扭曲了他的个人底色。
梁确知道他的脾气,不会往那个方向去猜,再盯着肩胛骨思忖片刻,意识到付溪辞是不肯暴露脆弱。
伤口往往象征着软肋,以及晦涩沉重的过往,付溪辞不愿意向梁确展示这些。
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如同警惕的猫咪不肯朝人袒露肚皮。
比起肉i体交缠,比起信息素的融合,这些粗粝的疤痕才是边界,对于付溪辞来说更不可以触犯。
或许也有几分原因,是怕旁人看了会被震慑,毕竟他遍体鳞伤,制造的观感太强烈,不见得外界可以消化。
但梁确一点也不怕,用毛巾慢慢擦完,指腹沿着缝过针的弧线,倍感复杂地确认这道伤被养得很差。
期间估计反复崩开过几次,再反复地被止血和愈合,直到勉勉强强终于结牢。
想想也是,付溪辞那雷厉风行的作风从不会为苦痛低头,只会一边压着抽吸的声音,一边嫌伤口长得太慢很碍事。
如果梁确记得没错,前些年他们打过几次交道,有些时候付溪辞会表现得神色恹恹,除了和自己不对付,可能也在默默忍受结痂的滋味。
就那样还和自己吵得那么凶啊,梁确垂着眼,无声地说。
要是付溪辞当时没忍着,让他知道了弱点,他肯定会选择退让。
不过这种假想没可能成立,身为军械部部长的付溪辞,并不需要梁确这个指挥官来同情。
当下,梁确作为Alpha,不小心看到付溪辞这副模样,根本记不起自己曾经同样危险,扛过的考验不会比对方少。
他很专注地望着Omega,过了会儿,去医药箱里翻出祛疤药膏。
这是部队医院研制的新药,据说祛疤的效果不错,别人顺手送了梁确一支,但他放到今天拆也没拆过。
梁确不会把受伤当成勋章看待,只是他认为在前线效力,流血之类的是常态,也无所谓身上的印子深不深。
说白了他懒得折腾,这会儿却充满耐心,顺带拿了一次性的棉签,慢吞吞地给付溪辞涂好膏药。
梁确为付溪辞穿好衣服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放亮,再看时钟都指到了七点钟。
主卧的被褥被他俩弄得没法看,梁确没有扔在那边,全丢进了洗衣机,继而察觉到这间房里全是信息素,很敏锐地在屋内视察了一圈。
白兰的花香本身非常纯粹,恍若在雾气里径自盛开,这会儿却变了味道,被乌木强势地混进了味道。
付溪辞的信息素被自己弄乱了,尽管仔细地清理过卧室,整个人收拾得仿佛不曾被沾染,可这股气息一闻就能发现不对。
梁确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件事,被标记的Omega之后就算褪去咬痕,曾经那清冷的味道也不能轻易地复原。
临时标记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退,但此时此刻,信息素足以暴露彼此发生过什么事。
Alpha的占有欲没有被完全释放,打开主卧的纱窗要通风时,其实梁确的动作有一些犹豫。
他不想让一室的暧昧在阳光下散去,与此同时,他更希望转头去客卧,把付溪辞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难道我提前来了易感期?梁确不可思议,标记会导致Alpha的状态有起落,可他目前的体感又不太像。
他的易感期很固定,如教科书写的那样是半年一次,距离上次刚过去三个多月,每次的反应也平稳到单调,全程大概打两针抑制剂,其他时间用阻隔贴就可以。
这在Alpha群体里非常稀奇,毕竟他们是出了名的容易失控,有的易感期太过折腾,甚至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梁确虽然是Alpha里的一员,但很难与之感同身受,对那些过激的行为抱有谴责态度。
或许因为他入伍得早,十六岁分化,十七岁进军校,接受过专业的抗刑训练,区区易感期哪比得上训练残酷。
他的抗刑成绩非常好,加上综合素质优秀,很早便被派往战区支援,几乎没什么时间是待在学校。
这么一走就十多年没回去,梁确的毕业典礼是打了场胜仗,其中经历种种考验,足以证明他的心理韧性和抗压能力。
从生理层面上分析,易感期是越低级的Alpha越会被影响,而梁确足以自制,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他一边去浴室拉开满抽屉的抑制剂,一边给自己打了两针,心说,百分百的匹配度就能支配自己么?
梁确不屑地想着,丢完两支瓶子,愣是没敢去客卧休息,没过片刻又在原地补了一针。
他给自己找了合理的解释,这是身体没应付过相关情况,对此尚且不能调整得游刃有余。
像付溪辞能在任务里死里逃生,碰到发情期不可以用抑制类药物,也没有多少理智可言,往常那张冷脸都泛着潮红,被自己的掌心一碰就发抖。
思及此,梁确尽管拒绝理解那些发狂的Alpha,可很愿意与付溪辞共情,单方面归类是英雄惜英雄。
寻常的Alpha若出现暴动,一阶段最多就是打三针,再继续的话很可能呕吐、眩晕乃至休克,但梁确还是压不下心里的躁感,短时间内居然用掉了第四瓶。
但凡他的身体条件没那么强悍,按这种扎成仙人掌的做法,肯定是当场就无法耐受,付溪辞醒来得先给他喊救护车。
好在梁确实在命硬,扛得起折腾,当第四瓶丢进了垃圾桶,他微微地眼前发黑,竟是晃也没晃一下,略微站定便已经神清气爽。
他甚至唏嘘,整个人终于好受许多,毫无任何心虚地折回了客卧。
梁确躺到床边,双人床的使用面积,依旧是付溪辞占八成,自己挤了剩下的两成。
付溪辞是被折腾狠了,当下闻到Alpha的味道,吐息变得有些急促,貌似很想钻进对方怀里,却实在没有力气做出任何举动。
梁确侧着身看他,安静地瞧一会儿,继而将他搂到身侧。
付溪辞的发情期来了三天,之后迷迷糊糊地转醒,便渴望被Alpha抱住,标记的连接让他下意识地寻找梁确。
碍着身体的情况太差,他虽然被强制静养过,但以往透支太多,近来营养也没有跟上,这会儿唯有软绵绵地趴到梁确肩头。
他偶尔醒来,便要对方一刻也不能松手,实则自己多半时间都在昏睡。
随着一场场阵雨,外面的天气已然在升温,梁确差点怀疑付溪辞要反着冬眠。
而Omega的虚弱显而易见,大抵是过了第一晚,其他是真的无力去支撑。
付溪辞这三天里堪称浑浑噩噩,清醒点的间隙与梁确厮混,别说是吃下起初的几根手指,被捞过腿去抚慰都很辛苦。
他消耗不起,又偏偏渴望,直到腺体终于恢复往常的平静。
梁确出于上回收留病号的经验,认为这次事后也差不多,当天清晨,他感觉到付溪辞的情况好转,应该是结束了这场闹剧,便去厨房简单地料理早餐。
他已经完全打破了不使唤亲卫跑腿的原则,这些天来如果是给付溪辞安排饮食,梁确就让人往家门口送清淡的饭菜。
几天下来,助理饶是没有吱声,梁确也知道,他肯定满肚子疑惑。
梁确没有去解释,自己总不能去说,他做好人好事帮付溪辞治病,然后彼此就滚到了床上过发情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