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驾驶座的车窗降在最低,梁确屈起一只胳膊散漫地搭在窗沿,见状,也朝付溪辞挥了挥,再打一个要留神的军用手势。
付溪辞自然看得懂,心里哼了声,来检查还需要小心?难道梁确把他当成了玻璃人?
随后,他朝大楼里迈步,面料再度摩擦腿根,让他后知后觉自身的狼狈。
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车,付溪辞已经把这茬抛到脑后,此刻他头皮发麻,不禁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梁确的车还停在原地。
只要付溪辞开口,梁确就会下来,彼此的界限横在中间,主动权交在了前者手里。
对此,付溪辞稍一抿唇,撑住了挺拔的姿态,沉默地回头走进医学机构。
前台的护士问:“请问有登记么?”
“钱医生让我来这里。”付溪辞开口,“请问需要证件么,还是可以直接去找他?”
护士连忙说:“少、少将?证件最好是看一下,钱医生已经到了,我带您往这边上楼。”
这里是军方直属的机构,私密性极高,平时不会对外接待,而今天早晨,护士被叮嘱有重要的病人会来,相关区域为此做了严格的清场。
能有如此阵仗,病人的身份必然排在联盟前列,护士收到清场的通知便若有所觉,不过从统帅到司令,以往皆来露过脸,她自认是看多了大场面,如今谁现身也不会太稀奇。
但得知这次来的是付溪辞,护士立刻变了态度,期待地守在前台准备迎接。
毕竟这可是联盟最年轻的少将,近些年的荣誉无需赘述,做人还很低调,不曾出现在公众视野,包括护士之前也没能见过。
她既尊敬又好奇,当下终于看到了本人,少将的长相特别出挑,言行举止很风度,体会得出他的涵养非常好。
从而她不由地有些感慨,怪不得每次征兵报名,其他单位都说军械部有迷魂药。
整个部门相对精尖,发展的路径更开阔,一把手也是个没缺点的活招牌,这让别的单位怎么可能抢得动?
核对完证件,护士没有任何耽搁,有条不紊地领着付溪辞上楼。
“钱医生在里面,检查是他来负责,如果您另有需要,可以拨打前台的座机电话。”她说。
付溪辞朝她道谢,继而推门进去,主治医生在翻看病例。
见他来了,钱医生道:“付少将,今天花的时间要久点,您出院快两个月,几个关注的项目都该复查一下。”
“好的。”付溪辞淡淡地接话,“但今天要抽信息素的话,可能找位置不是很方便。”
抽取信息素会在腺体打针,而Omega刚被Alpha标记过,如果对方把握不好轻重,不小心就会留下牙印,一时半会儿难以消退干净。
钱医生司空见惯,表示不太妨碍,可很快,他发现自己这话说得太早。
他身为Beta大受震撼:“这算被标记了多少次?”
以付溪辞当时的状态,哪里数得清次数,思索道:“第一次大概五分钟?”
医生:“。”
他含蓄地说:“您和梁指挥可能都没有经验,不知发情期基本都是标记一两次,热恋期大概会多一些,可很少能咬到这种程度。”
付溪辞:“……”
他一直没顾得上看,自己的后颈究竟成了什么样?
医生道:“想想也对,没多少人能达到二位的匹配度,之前我在急诊见到个Omega,和他的Alpha能匹配到百分之八十五,结婚三年生了二胎,晚上肚子疼来医院,我一查,小孩都已经有心跳了。”
付溪辞:“…………”
医生一边用针管提取出信息素,一边唏嘘,从他遇到过的患者来说,彼此之间越有天然的吸引力,Alpha越是难以克制占有欲,有的时候还会出现破坏性。
夫妻恩爱又有意愿和能力去抚养,多生几个孩子在医生看来没什么不好,另外有例子则是惨烈得多。
他碰上过有情侣匹配度高达九十多,一见钟情便干柴烈火,但Alpha面对太心仪的Omega,容易变成一头粗暴的野兽,导致Omega被救护车拉了过来。
这两个人被信息素撮合在一起,到最后信息素成了导火索,他们的结局闹到医生配合警察做过笔录。
“梁指挥虽然牙印留得多,但都没有出血。”医生颇为认可地说,“用不上消毒了。”
付溪辞听他这么讲着,在医生调试下个检测仪器的间隙,默默去洗手间,打开手机镜头朝后颈拍了一张照片。
两分钟后,付溪辞恍惚地回到诊室,与医生说:“我觉得我应该打狂犬疫苗。”
·
梁确到了军部,阅读完底下的汇报,先打电话给第三区的作战中心。
“你知道你那些工资全都来自普通人交的税吗?”梁确匪夷所思地确认了几遍报告,“看不上就别做,少浪费大家钱。”
对面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解释:“我不是不想做,那《胜利宣言》一念完,从上到下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折腾的话他们还嫌我事情多。”
梁确道:“民众上周就注意到污染区边缘有不明生物活动痕迹,你瞒着不上报也不处理,当他们是精神病有幻觉,你倒还能从别人身上找到借口。”
他描述到这里,倍感荒谬,这才短短几个月,有的拖着绝症还守在位子上,有的已经松懈到成为了摆设。
“那您是真的不知道,我这里每天收到几千条的线索,都说自己看到了异种,有的说在天上有的说在河边,你知道PTSD么?这年头得了这玩意的比正常人还多……”
对面没能说完,梁确冷冷打断:“我只问一句,这条反馈是不是真的。”
电话里忽地陷入了死寂,随后,那人道:“梁指挥,异种从生物角度已经灭绝了,这个是经过许多次验证的结果。”
异种携带的病毒可以传染,自身还有一定的学习能力,但它们的弱点也很致命,自然繁衍起来非常困难。
它们的数量已经少到绝无可能维系下去,人类目前的活动范围里,它们也彻底没有了踪迹,更不具备袭击、反扑的能力。
随着污染区被逐步清理,就算残留着一只两只,早晚也会被完全消灭,甚至不用等到人类出手,它们就可能苦于没有食物而死亡。
对面说:“污染区里是找到一只异种,它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在我们发现它之前,剖开那肚子全是消化不掉的木头渣。”
梁确回答:“你自己过来解释,司令马上会知道这件事,我奉劝你别再想着有秘密。”
语罢,他掐掉电话,再去了司令部一趟。
离开司令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梁确没有胃口吃饭,坐到树下的长椅,看枝头冒出不少花苞。
他做人看起来很随性,但实际有一套自己的框架,政务上再怎么让他怒不可遏,他不会在私底下把情绪发泄给其他人。
戳开和付溪辞的消息框,梁确发送:[部长大人,检查得怎么样?]
付溪辞拍来一张核磁影像,打发道:[研究中,勿扰。]
梁确也研究了会儿,没有看出所以然来,询问付溪辞能否让他认识的大夫扫一眼。
付溪辞嗤笑,梁确硬朗得没生过什么病,流血受伤照旧活蹦乱跳,这能认识几个大夫?肯定是队伍里的医疗兵,以他们执业的粗暴程度,估计也没怎么正儿八经地分析过影像。
他潦草地表示随便,然后梁确半晌没吭声,付溪辞奇怪起来:[扫出什么来了吗?]
梁确沉重地回答:[还是不讲了吧。]
莫非真有什么学问,付溪辞悬起一颗心:[你赶紧。]
梁确:[军医刚刚跟我说,小梁,这是谁给你介绍的Omega。]
梁确:[看盆骨那么小应该不好顺产。]
第35章 目光过渡
这下轮到付溪辞许久没有动静,梁确发了个无辜的表情包过去,然后跳出来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梁确:“。”
付溪辞紧紧地捏着手机,切出他俩的聊天页面,再被钱医生告知,检查的结果全部出来了,大多稳定在理想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