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57)

2026-07-21

  “我还是之前的建议,要注意饮食和休息,您的身体基础越好,越是可以帮您抗住风险。”

  医生这么讲着,问付溪辞最近是否复健。

  “合适的时候会走几圈,偶尔慢跑一段路,和受伤以前不能比。”付溪辞说。

  战时他根本没休过一天假,长年累月地面临着考验,如今这点消耗量不过洒洒水。

  遇上晴朗的早晨,他独自走到公园的跑道上,想着其他战友大概在晨练,曾经的日子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他一直期待能过没有限制的生活,可是没了异种的威胁,却被自己的身体禁锢,这种滋味偶尔会让他感到孤独。

  付溪辞最开始以为久了就能适应,但实际的体感并不如此,随着时间推移,积累的落寞像枯叶,而他渐渐地被枯叶埋起来。

  以往付溪辞意气风发,永远站在最前面,现在仿佛被全世界落下,偏偏他的骄傲让他不会去倾诉,连一句本该有的抱怨都不说。

  他内心愈发动摇,就愈发地封闭,不愿意让旁人窥探。

  “很简单的训练也会在部里做一下,不能上重量,我出院的时候,医嘱说我至少要休息到明年才行。”付溪辞平静地补充。

  钱医生回答:“对的,现在这个强度差不多,虽然我们用了新的材料去治疗,你恢复起来很不错,但伤筋动骨的还是以静养为主。”

  骨折分成几种类型,当时付溪辞出现严重移位,伴随一定的脏器损伤,换做传统的方案,别说是三个月就下床,这会儿可能都躺在病房里。

  院方用的新材料极其稀缺,固定作用远超常规的打板打钉,又避免了损伤和排斥,副作用可以降到理论上的约等于零。

  只是医生不敢冒风险,让付溪辞恢复以前的活动。他接诊这位重要的病人,从司令到院长全来打过招呼,他宁可用最保险的心态去慎重对待。

  付溪辞可以理解他的态度,医生碰到自己这种患者,每次战战兢兢的也辛苦,自己不愿意与人添麻烦。

  “这次分泌水平比原先好很多,能有活跃、契合的Alpha信息素来注入,看上去这对你的腺体很有帮助。”医生分析。

  被标记的反应因人而异,付溪辞显然属于影响较大的那类,并且展现得非常正面,益于他一度衰竭的器官重新运转。

  医生说:“临时标记奏效的时间不长,如果二位方便,能建立更深的连接是最好。”

  “这大概不太行,我没有考虑过。”付溪辞道,“临时的不够么?”

  医生顿了顿,说:“每次发情期能及时巩固,也能有不错的效果,但两个总归不一样,您和梁指挥可以多想想。”

  他如实给出有利的意见,至于付溪辞要如何抉择,他再怎么尽心也无法插手。

  “那现在的就好。”付溪辞说。

  医生没有多劝,毕竟付溪辞要是和梁确没有感情,单纯为了治病而终生标记,平心而论是比较难以接受。

  尤其他感觉得出,付溪辞对这类事情有些抵触,最开始知道彼此的匹配度,还特地来电问他能不能想其他办法。

  此时此刻,付溪辞却没表达出自身反感,首先关注在别的方面:“终生标记的话,我听说清除起来特别痛?”

  “嗯,非要清除的话,体验是很糟糕,但按照您的状况,肯定要把失感症放在第一位。”医生说。

  付溪辞认真地讨论:“我看到过新闻,这种手术的后遗症不小,弄不好会直接摘掉腺体。”

  “那是极小概率事件,失败了才会那样。”医生解释。

  他讲解相关手术开展得颇为成熟,许多AO夫妻半路分家,或者遇到丧偶之类的突发情况,绝大部分都会选择去除标记。

  如果普遍出现严重的后果,大家也懂得利弊权衡,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尝试。

  医生瞧付溪辞有顾虑,说得很详细,表示这台手术的风险可控,饱受诟病的是痊愈过程,疼痛感会比较强烈,但基本熬一熬就可以挺过去。

  寻常人都可以接受,对于付溪辞更不算问题,尤其他若是有需要,可以得到最好的资源,大幅度地去改善体验。

  “不过它是动了刀,对腺体有一定的伤害。”医生客观道,表示各有考量。

  付溪辞说:“我会好好注意失感症的,这方面确实做不到,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坚持。”

  医生明白他是什么底色,立刻说自己没有哪里不理解,只要付溪辞是理智地做出了决定。

  付溪辞随后告辞,让人不必陪同下楼,医生坐在就诊室里,心里犯了一个嘀咕。

  怎么就要纠结清除的事呢,他觉得付溪辞太倔了,明明时刻处在恶化边缘,竟还要考虑得那么长远,到底知不知道轻重?

  随即,医生再怔了怔,忽地意识到付溪辞并不是在替自身询问。

  对方是为梁确考虑,医生惊醒过来,按照他的现状,被终生标记之后没道理去洗掉,该一直保证能延续下去才对。

  而他如果有意外,梁确肯定要面对这类情况,残酷点说,失感症没有针对性的治疗手段,那是早晚会发生的场面。

  理智与否,付溪辞根本不用被提醒,他的头脑比任何人都清醒。

  能被选为付溪辞的主治,钱医生很惶恐,其实也一直荣幸,而当下,他沉默半晌,又觉得特别无力。

  对于这个病,付溪辞本人是无波无澜,身体已经被卷进旋涡里,自己的心情总不能再打雷下雨。

  他有条不紊地下楼,前台的护士再度匆忙起身,然后磕磕绊绊地说了句“少将再见”。

  这边接待过许多军方的将领做检查,她认为付溪辞也一样,整体没什么问题,仅是日常过来确保无恙。

  她朝付溪辞笑得真心实意,补了句:“看到您我特别高兴,太酷了,您公开的战报我看过好几遍,我妹妹也很崇拜您。”

  她一边讲,一边问付溪辞的司机是否到了,如果需要稍等片刻,那她去泡一杯热茶过来。

  付溪辞提前联系过司机,对方已经停在门口,他朝护士摇摇头,依旧是很客气地说了谢谢。

  “不用谢。”护士说,“刚刚我说错了话,祝您身体健康,还是别在这里见面吧。”

  付溪辞坐上车后座,司机恭敬地喊了声“部长”,再听他说接下来回别墅。

  付溪辞是出了名的事业狂,出院后突然转了性子,司机险些开错方向。

  他能够松下来休养,所有人都乐见其成,俞世畅特意来军械部溜达过一圈,表示他们部长格外劳心,往后不能再这样下去,希望众人都可以积极成长起来。

  大家对于付溪辞虽有依赖,但绝对是无意让人担起一切,听了俞世畅的敲打也非常配合。

  近些天来,付溪辞经常不来部里,底下的原先不太习惯,眼前则过渡得不错,能将部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司机跟了付溪辞许多年,之前开过坦克开过装甲,如今开一辆防弹的低调轿车,四平八稳地把人送到别墅门口。

  “有劳,我明天去部里,七点半来接吧。”付溪辞嘱咐。

  他回家还是睡觉,继而醒来点外卖,从汉堡浏览到烤鱼,不由地戳进了炸串。

  勉强服用了那么多年的军粮罐头,他沉迷垃圾食品是理所应当,但他提交付款时,又想起梁确那番指指点点,讲自己不该再轻下去。

  不抱怎么感觉得出来,那么多人都没发现他的消瘦,付溪辞在心里嗤了声。

  他的指尖顿了顿,终究没有输入密码,转而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排和果汁。

  城市的经济秩序尚在恢复,外卖送得很慢,牛排到手有些冷了,付溪辞慢吞吞地吃下去。

  期间,情报科的周德岳打来电话,说有议员在组织酒局,托他询问付溪辞是否愿意参加。

  “我跟他打过预防针,你不喜欢这些。”周德岳道,“你懒得去的话我就推掉。”

  战争结束后,政治在悄然变局,多的是人热闹钻营,整天牵线搭桥做应酬,可付溪辞看不上这些。

  经过那桩任务死里逃生,他的地位无可替代,从他的心性来说,也不愿意去人堆里搅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