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付溪辞选中的人,必然万里挑一,不止专业能力过硬,品性和意志力也很出挑。
他回忆:“钟彦刚来交战区报到没几天,碰到炮弹发射失误,他什么也没干,先坏了一条腿,你记不记得有段时间我们很缺抗生素?”
“我要是晚回去两个小时,或者没有帮他找到药,他的右边小腿差一点被截掉。”
听付溪辞说起往事,梁确想了想:“运输通道被突然炸完的时候?”
他用的词并不是占领,而是被炸,过去的十多年,他们的敌人不光有异种。
异种最开始出现在一个闭塞的小国,统治者正受到质疑,为了巩固自身权力,否认了不明生物的风波。
联盟不能插手别国内政,该国又一直封锁着,导致异种有了泛滥的机会,从零星几只到不断传染,继而蔓延到边境线之外。
这类不明生物有一定智商,很懂得观察局势,没有贸然地扩张,在境外受到强力驱逐后,便蛰伏在小国的区域内。
该国几乎没有对外的活动,那些年里,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情况,直到异种突然在邻国大规模爆发。
彼时终于有国际部队去查探情况,后续只生还一个人,他表示那边的土地是焦黑色,无数异种在上面排泄和繁衍,而他全程没有遇到任何存活的民众。
外界从而反响激烈,但已经不能快速阻断。
其中又牵涉到多方博弈,离得远的尚能袖手旁观,靠得近的已然火烧眉毛,战时的援助要如何结算,是否可以趁火打劫到吃干抹净,各方的立场和打算都变得极为复杂。
更别说他们全没和异种打过交道,生物特性之类的统统需要观察和试验,这种时候谁做第一个牺牲者呢?
付家父母就是在那个时候申请派驻到战乱区,并且传回了许多可靠资料,使得联盟能够更快地做好应对。
不过战场的伤亡还是很大,最开始的五年,损伤比例非常惨重,他们一边填着人命,一边与异种周旋,而后终于摸索出应对方案。
众人有了针对性的武器,又将异种研究得很透彻,照理这场战争可以尽快结束,偏偏有人借着这场祸乱来搅浑水。
联盟的运输通道被邪教毁得干净,付溪辞至今记得很清楚,自己前脚离开营地没半个小时,后脚那营地就被炸到满目疮痍。
由于他们对身后的冷刀毫无防备,以至于一度陷入被动,后面又要打击犯罪集团,又要收拾异种,拉拉扯扯的愣是花了十二年。
此刻,付溪辞与梁确应声:“就是被突袭那会儿,我这秘书真的很倒霉,刚报到就赶上了人家造反。”
梁确思索:“原来你保过他的腿,有别的单位想挖他,他说自己离了你不行,我听了以为他没有断奶。”
付溪辞盯着训练场:“该独立就要独立,你看,他这不是做得有模有样?大家的服从意愿很高。”
梁确问:“如果你要走,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付溪辞表示这位置不急着腾出来,自己的状态很好,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继而他说上级约自己谈话,没办法在这里久留,再让梁确好好做督导,钟彦有不足的地方便直接敲打。
“哪个上级?”梁确敏锐地问。
付溪辞道:“第三区有人来汇报,俞司令听完之后,说我也应该知道。”
梁确一听便浮出头绪,明白俞世畅是要说什么,第三区的郊外疑似有异种活动,发现尸体后他们进行了解剖,死亡时间并没有超过一周。
他见付溪辞作势要走,忽地拉住了对方胳膊。
付溪辞困惑地转过头:“有什么指教么?”
梁确猝然松开手,道:“我猜是一件破事,俞世畅自己心情不好,憋不住要找你抱怨。”
付溪辞“唔”了声,说俞世畅年纪渐长,可以预料他以后越来越爱碎叨。
他一边讲,一边抚平衣袖的褶皱,紧接着独自前往司令部。
而梁确站在原处,看地上有两道重叠的影子,随后影子们互相分开,其中更为纤细的那道逐渐离远。
梁确垂着眼,感觉心跳又有点快,但这种滋味与之前不同。
路上留意到付溪辞的时候,他觉得稀奇,两个人不期而遇,他跃跃欲试地凑近,其中的滋味携有几分期待,好比一颗种子不断生长,不断期待破土和发芽。
在当时,他想他是清醒的。
彼此有过争执也有过对抗,甚至有过袒露和交缠的时刻,自己对这段关系感到新鲜,当然愿意放纵着去探索更多。
但拦住付溪辞的瞬间,梁确头脑空白,几乎是反射性地做出了反应。
所以,意识到付溪辞可能伤心,无论他想不想,他都不舍得。
第37章 丝丝缕缕
付溪辞其人,一路走来皆是腥风血雨,遇到那么多的困境和考验,都只会让他被淬炼得更为锋利。
他显然足够顽强,甚至过分冷冽,从来不需要庇佑,更不屑于旁人怜悯。
梁确对这些明白得透彻,却依旧会被绊住,这仿佛是给自己找罪受。
因此,梁确觉得他同样该去心理辅导了。
这些年以来,很多人留下了创伤,但大多属于应激障碍和抑郁,他成了受虐狂是怎么回事?
梁确望着训练场地,感觉找了辅导也难以启齿,眼前是一帮士兵在专注操练,他心里却被他们的部长占满位置。
不止这样,他想到付溪辞是如何憎恨异种,知情之后将会如何失望,又擅自替人长叹了一口气。
整场操课有四个小时,做督导没有限制,瞧几眼就能离开,但梁确一直没走,颇为负责地盯完了全程。
当然,他过得也没太枯燥,大半的时间都有滋有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付溪辞来来回回地琢磨。
直到钟彦解散队列,小跑着来他面前,梁确终于收起心思,简明扼要地提出几条意见。
钟彦前些年被付溪辞带在身边培养,每次自家领导和梁确吵架拍桌子,他都坐在现场没有漏下,从而认为双方关系是剑拔弩张。
他对梁确也一直抱有提防,这位指挥官的气场很足,总让他感到危险,还特意跟领导说过一嘴要小心。
现在钟彦面对梁确,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戒备,替军械部端住架子,绷住脸颊倾听梁确说话。
梁确看了没计较,就是有些好笑:“你们部长要休养,你最近过得挺辛苦。”
钟彦一板一眼:“不辛苦,少将帮我们揽了太多责任,但部里不能永远靠他撑着,否则我们以后会拖他的后腿。”
梁确瞧他挺有觉悟:“你说的以后是需要准备多久?”
钟彦回答:“无论多久我都有准备,明天后天,或者五年十年,只要少将跟我下命令。”
这种话说得简单,真想做到却很难,他斩钉截铁地讲完,又担心是不自量力,眼神并没有那么坚定。
不过梁确没有质疑他,反而微微颔首,别的并没有多聊。
梁确很讨厌说教,每次议会和军委啰里啰嗦一大堆,自己理都懒得理,也无意在后辈面前变成那副样子。
尤其钟彦受到付溪辞栽培,梁确想到这层,一边严格地审视着对方,一边将尖刺藏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可蔼可亲。
但钟彦没那么容易被表象蒙骗,在梁确面前保持着拘谨,双方的办公点不在同一处,两个人很快走到岔路要分开。
梁确在心里回顾这场交谈,自觉贯彻了付溪辞的嘱咐。
对方希望他提点钟彦,他超常发挥,还顾及了后辈的信心,经过这么一番拉拢,希望自己在军械部的形象没战时那么恶劣。
与此同时,钟彦礼貌告别,言行举止颇为尊敬,瞧着是对梁确的表现很受用。
然而,他转头便鄙夷,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货对军械部那么客套,一副要来入赘的作派,肯定酝酿了什么坏事等他们。
钟彦揣摩着,打定了主意,自己一定要好好看紧部里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受迷惑……付溪辞挣下的一针一线都不可以被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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