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溪辞见他一时没能平复,给他递了张纸巾,他胡乱地擦擦嘴,依旧没有停下笑。
梁确在番茄炒蛋里找鸡蛋,用余光瞄着付溪辞的动作,闻言心不在焉:“荣誉光棍。”
“人家说三个字。”中校无语,“您干嘛呢,数数都不会了啊!”
付溪辞用筷子尖戳着盘子里的米粒,结合梁确单身至今的事实,猜测:“铁树精。”
上校清了清嗓子:“都是书上教的哈,梁哥,你的手纹代表你是……”
“老、婆、奴。”他故作深沉。
话音落下,付溪辞的筷子一歪,那颗米粒被碾碎,又被匆匆地拨到旁边。
有那么两三秒钟,他没控制住思绪,大脑里努力去想梁确有老婆会是什么样子,遗憾的是想象力有些贫瘠,愣是没办法构造画面。
他倍感荒谬地想跟着笑,察觉到梁确在盯自己,堪堪地压住了嘴角,用尽力气来装得自己也很深沉。
随即,梁确转回目光:“奴隶制废除多久了,要在我这儿复辟是吗?”
上校揶揄:“你被窝里的事情谁知道啊。”
他在前线不修边幅,到了这边没有拘束到哪里去,言行举止颇为粗犷。
在座有一个Omega,他本该说话收敛点,但被打趣的不是付溪辞,他也没有考虑太多,嘻嘻哈哈便与梁确开腔。
是的,谁知道前阵子睡在梁确被窝的就是付溪辞,登时,两位被直接和间接提到的主人公,彼此之间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付溪辞小幅度地往外侧身,姿态下意识地有些回避,梁确则换了个坐姿,散漫地撑住脑袋没有吱声。
“赶紧的,下一个。”上校没发现他们的别扭,招呼着中校快点伸出手。
中校说:“对比有点虐啊,我发现梁哥的手指挺长,我这样一看有点像萝卜。”
上校安慰:“他手长没见有什么用处。”
他这么说完,付溪辞也情不自禁地撑住头,然后被梁确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下。
“部长,他说我没用。”梁确轻声道。
付溪辞闭了闭眼,接下他这句悄悄话:“滚。”
上校在评价中校是金形手,而金的意向落在杀伐,所以入伍可以说是不错的选择。
如此聊完,他看向付溪辞:“付少将,不介意的话我也给您说两句?”
付溪辞有明显的枪茧,双手细白修长,而茧子落在上面,竟不显得突兀,平添了几分特别的冷冽感。
上校与付溪辞没那么亲近,语气要含蓄和礼貌许多,又真诚地说这手相生得万里无一。
“感情线没任何分叉,说明很专一,有缘碰到就很完美,您的爱人会符合您的期待。”
碍着付溪辞是Omega,他没有去碰对方的掌纹,隔空地示意了下,说生命线中间突然断开,又被三角纹路给续上,似乎意味着一种重要含义。
语罢,上校打开手机的备忘录,说自己先前摘过几段相关笔记。
“我没有记错,它说明您以身涉险,但总可以绝处逢生。”他说。
上校再看笔记的后半截,上面写到若是没有外界危险,内部则有很大概率出现困境。
“你遇到过那么多的事,这十年哪天消停过?早就已经应完了。”上校极其严肃地判断。
付溪辞笑了笑,客气地道过谢,再示意对方不用紧张。
他表示十年来千锤百炼,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处理问题,无论是外界还是内部,应不应的他都没什么波澜。
不过,横竖已经聊到这里,付溪辞说完,安静地垂下眼睫,随意琢磨着自己的生命线。
与此同时,梁确的目光似乎也飘到那里,很小心地在其中打转和停留。
关于付溪辞生着病,在场只有梁确清楚,他明白这件事不宜被旁人知晓,没一会儿,便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而付溪辞没有分神,自顾自瞧着掌纹,好奇地想,是这一条么?好像自己的特别短。
他指尖描过断开的位置,离手腕有段不小的距离,那道痕迹在掌心被拦截,随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留意了不过半分钟,很快转移到其他话题,大家讲起路边柳絮有多烦人,近来劈头盖脸地往脸上吹。
随后,他们四人就地散开,两位校官勾肩搭背离开了食堂。
付溪辞慢条斯理地将碗筷还到窗口,随即东张西望,看梁确与窗口处的师傅说了些什么。
只见师傅摇摇头,梁确再转过身,匆匆地朝自己这边大步过来。
付溪辞没问他找师傅干嘛,保持着一定的分寸,两个人隔得不近不远,下楼走到了分岔口。
木棉开得鲜艳似火,高高地悬在枝头,梁确让付溪辞在树下的长椅稍坐片刻,自己这会儿要去一趟办公室。
付溪辞当他有公务文件要分享,等了没五分钟,梁确却拿了支笔,坐到长椅空出的位置。
树梢的风景已然从含苞待放变成了灿烂一片,梁确说:“付溪辞,伸手。”
付溪辞有些茫然,虽然不懂要做什么,但下意识地朝他摊开了手掌。
紧接着,他看梁确拧开钢笔笔盖,小心地收着力气,尖端落在掌心处,戳得并不痛,会让人觉得有些痒。
可付溪辞没有躲闪,再看梁确认真地画出线条,顺着他断开的生命线一直往下……
那墨迹延续到了手腕才停。
第39章 橙色黄昏
开春后白昼渐长,傍晚六点半,天际晕染了半边橙红。
暖融融的黄昏下,万事万物泛着亮意,余晖晒过两个人的侧脸,让他们从脸颊到耳根也映上颜色。
付溪辞保持着掌心摊开的姿势不动,红色墨水好似一条延续的脉搏。
他恍然察觉:“你刚在食堂找师傅说话,是和他借笔么?”
“对。”梁确道,“他说没有,写意见簿的总是拿一支少一支。”
付溪辞弯起眼睫:“我当你回办公室要久一点,这个点放在军械部的话,应该有很多人坐电梯,排队都能排上五分钟。”
梁确合上笔盖:“所以我是跑的楼梯。”
付溪辞怔了下:“我其实没有事,不用这么赶时间。”
梁确回答:“那晚上天要冷了,别让你等在外面吧。”
临辉的四月早晚温差大,出了太阳和夏天没有区别,待到太阳落山,起一点微风,便泛出丝丝的凉意,路边的行人们皆是裹紧外套。
可付溪辞无所谓冷不冷,实话实说,他是出生入死的少将,不可能被一阵风给吹倒。
被梁确如此一说,付溪辞不由愣住,再彷徨地想,真是的,需要这么小心吗?
他没有把这句问题讲出来,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不需要,但梁确还是这么做了。
付溪辞拢起手掌,又无声犯了个嘀咕,他们两个这是在干嘛呢?
放在早前,他肯定会问到明白,双方的相处总是很坦率,争锋相对也可以尽情表达。
然而,如今没那么多矛盾逼得彼此对立,两个人也有了机会互相了解,付溪辞却忽地没有办法直来直往。
他竟感到有些怯,率先移开了眼:“我要回部里,你呢?”
梁确表示自己也有一些公务要处理,估计八点多能走,问付溪辞用不用搭车。
“我今天开了车来。”付溪辞的话很少。
这等同于是推拒,梁确不好强求,又听付溪辞说:“你可以坐我的,如果你懒得开的话。”
他们曾经隔三差五就要长途行军,而从军区返家的车程不过半个小时,这点消耗连洒水都谈不上,懒不懒的细究起来好像是借口。
付溪辞说完就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又不好自己反驳自己,于是抿起唇角,看样子有一些后悔。
不过,梁确没指出这个借口很笨拙,还往里塞了更有漏洞的托辞。
“正好我那车该加油了,这几天又没发工资。”他说,“全靠友好单位接济。”
友好单位的部长表示待会儿联系,作势要走又见梁确欲言又止,然后困惑地微微歪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