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发花白,戴厚重的框架镜,向着媒体说话倒还利落。
乍听冠名堂皇,天花乱坠地聊了许多,实则就一句话——联盟当下用不着你们,赶紧收拾包袱滚蛋。
他看起来是为财政操碎心,实则就想继续削弱军方的力量,目前程度还远远不够,必须要被议会压制才可以。
“说实话,我对军部没有意见,也一直赞成他们往精尖化深造。”苗庚平朝镜头无奈地笑。
“很多人有各种原因不好直说,我这个老头子来讲吧,之前是特殊时期,谁能打胜仗谁就升得快,其他的都能忽略掉,很多军官综合素质没跟上,还有很多地方该花点时间去学习……”
他这说法快要指名道姓,这些年来,升得最快当属付溪辞,不过以付溪辞的名声,他最多惹一下,肯定不会拿人开刀。
其余年轻点的就是童怀和梁确,苗庚平提到有几个将军读书读到一半,或者刚刚报了个道,就被安排到前线,思想上压根没有得到培养,如今军委的重点应该是有拿有放、精益求精。
梁确倍感荒谬地笑了,莫非自己这个岁数,还要回学校补上本科的课程和论文么?
听到这里,他关闭这则新闻推送,与付溪辞感叹:[做文盲的日子好自卑,少读了四年书,在大城市寸步难行。]
付溪辞也看到了苗庚平在说长道短,不禁疑问:[苗先生给儿子报的哪所学校让人读了四年出来做败类?]
梁确回复:[希望不是军校,否则手头学位证突然被灌水。]
他俩互相吵架能势均力敌地掀翻屋顶,当下一应一和地嘲讽起苗庚平,三句话里全在夹枪带棒,那位议员看到了能被气死。
梁确分析:[顶头那几位都不想和议会斗,估计两边打几轮太极,各自让步,铺一个台阶下。]
付溪辞说:[军权有意识地给政权让位,本来就是大家协商的结果,就是没想到议会的胃口那么好。]
他发送过去,补充:[哪怕想到了,这也是大势所趋,反正异种已经被打得不能再打,上头都到了岁数,也只想站好最后一班岗。]
几个元帅和司令里不是没有暴脾气,可诸多因素干扰下,大部分都愿意让步。
关于剩下的小部分,既然周围都不吱声,那自己跳出去,是否会得罪这批兄弟?不如谨慎地去私下谈判和推拉。
这件事就像一滩浑水,谁去谁就要被溅上泥点子,指不定还会被当成出头鸟。
大家早就疲倦了,没人喜欢站在风口浪尖,有的即便乐意一身脏,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效果。
很快,有中将召开记者会,斥责苗庚平这做法无异于鸟尽弓藏,被对方回了句:“我很感谢你们的付出啊,但这个感谢不能吸干联盟的开支吧?”
那中将向来低调,难得出来说句话,群众们不太认识,外加议会在防御线后苦心经营,掌握了大多媒体和新闻社,很容易便能煽动主流风向。
他们不至于让军部受指摘,那难度太大,对他们来说也没多少好处。
横竖是为了钱,他们只需要大家产生一种认知,现在联盟养不起那么多人,唯有军方比较适合裁一裁,建议各位如果真的为了联盟好,就识时务地不要再做负担。
首都军区登时一团乱,每个人各有各的想法,哪怕军械部在上轮改制时多受庇护,这会儿也难免不安地有所猜疑。
付溪辞打着哈欠,去茶水间倒咖啡,还听到自己秘书给童怀打电话。
“那组织的头儿在您地盘上闹失踪?那您要找啊!付少将被他们摆了一道,现在我们没有追究到底,以后就肯定杜绝不了这种事!”
童怀说:“他提前躲进污染区了,每天都有人进去找,但天大地大的,效果不怎么好,梁确讲他有办法,我也不知道他开没开工。”
钟彦抓狂:“我们部长的事交给梁确?所托非人啊,我看咱们不能指望……”
付溪辞抿了口咖啡,没有打扰钟彦。
他心想,对于这种案子,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要适可而止,梁确打算查到水落石出么?
梁确如今在台前的一举一动都代表军委,而军委显然无意闹大,他这么执意搜下去,个人作风未免有些强势。
这方面付溪辞并不赞同,既然高层不想在明面上掺和进去,他也觉得尽量减少波及的范围更好。
于是他后来开会遇到梁确,私下示意对方没必要继续追查,裁军这种提案必须要通过公投,到时候总有影响小一点的办法去阻止。
梁确持不同意见:“他们这次看你没有办法,说不定还要多多惠顾,这道理你肯定懂,一个口子都不该留。”
付溪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按我的情况,他们估计只能用一回,下次得另外找人选,我也管不到那么多。”
话音落下,梁确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付溪辞没有回答,单单望着他,然后梁确敏锐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付溪辞说,“就是觉得在很多事情上,我要有病人的自觉,免得哪天出问题了会失望。”
他看梁确蹙起眉,不愿意与之过多讨论,但梁确没肯就此打住,认为他的态度非常危险。
如果默认自己时日无多,以此愿意承受一切,那和献祭有什么区别?
付溪辞眼看着想法不合,快和梁确辩论起来,在平时必然要争出个结果,但眼前,他竖起食指,搭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今天不想吵架。”他恹恹地说,“昨晚没有睡好,中午灌了好几杯咖啡。”
梁确问:“失眠?”
付溪辞讨论:“可能是快到发情期了激素会波动,我上个月也这样,不过这回好像没那么严重。”
冷不丁听到发情期这词,梁确愣了下,而付溪辞脸色平静,单纯在解释自己的异样来由,没考虑过这句话落在Alpha耳朵里有别样意味。
“你开会没关系么?”梁确道。
这次会议要聊裁军提案,付溪辞见不远处陆续有将领走进屋内,朝梁确略微颔首,心情有一些微妙的烦闷和讥讽。
梁确同样看向那边,继而转回目光,落在付溪辞绷着的侧脸。
他拿腔拿调,压低了声音:“少将,我翘班也没关系。”
付溪辞:“……”
他明白梁确在逗弄自己,脸色稍有缓解,冷冷地说:“我可不跟你一起翘,他们传我俩闲话怎么办?”
梁确说:“那一般也猜我们去约架,你担心什么,怕这帮人起哄我们有猫腻?”
付溪辞的后颈在发胀,这让他不得不分神,耗了些力气才能收住信息素。
他压根没有理睬这句捉弄,理了理没有褶皱的制服,继而抬手搭上梁确肩膀。
“对,散会了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记得藏好点,不准被我的部下们看见。”他半真半假地叮嘱。
梁确当他是顺着开玩笑:“我进你们军械部的要求这么高?”
付溪辞撩起眼帘,这句交代得颇为认真:“是的,硬不起来会让你滚出去。”
第47章 辗转反侧
两人站在二楼的拐角尽头,玻璃窗外映有几株乔木,郁郁葱葱地冒着绿意,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五月的风声里,付溪辞逆着光,使得神色有些模糊,看起来依旧不染情绪。
但仔细揣摩腔调的话,可以发觉其中含着挑衅,他被梁确一再紧逼,终于气息不稳,投来的眼神也有些尖利。
这般回敬后,彼此本来拉拉扯扯,气氛登时变得凝固,趁着这半秒的空隙,付溪辞收回手,眨眼间便恢复了往日的疏离和冷淡。
他恍若与梁确谈论完一桩公事,快步离开了走廊,窗外的树木还在摇曳,空气里尚有几缕清雅的皂角香。
那是洗发露的味道,付溪辞来之前刚冲过澡,估计是为了强行打起精神。
事实确实如此,Omega在发情期到来前,腺体的消耗会先一步增多,若本身的体质欠佳,或多或少会感到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