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76)

2026-07-21

  除了苦心要裁军的议员,其他人瞧见这番场面,早转移了注意力,从自身话题度,再到现场效果,苗庚平捎上一排同党都博不过。

  付溪辞目视前方:“我军在《胜利宣言》之后,配合联盟推动改革,相关单位动作最慢的是军械部,那也是因为部长躺在病房没法动。”

  语罢,他说:“这边全体没组织过庆功宴,欢送会是一场接着一场,您怎么说得大家好像赖着不走呢?”

  付溪辞无意激化两方的集体矛盾,没有说起军委,也没有聊及议会,落点在自己周围,显然是作为个人来出面。

  他托出军方早已顺应时局,进行过大规模的编制裁撤,哪怕他伤病太重,前后也仅仅休息三个月,出院便立刻组织了整改。

  这方面有记录也有文件,苗庚平为博眼球,渲染他们留恋权力,从头到尾站不住脚,但付溪辞没打算与他甩证明。

  互相放清单和数据,没几个民众能去逐一研究,这些说多了还会透露国防储备。

  付溪辞道:“说到这里,苗先生,从来没去过防御线的外面吧?污染区可不是配把枪就能保命的地方,您有空去逛逛,那里以前可能是商场可能是小区,全被异种污染成了烂泥。”

  他表示部队的工作如今不用直面异种,但依旧非常严峻,污染区一天不清理干净,数千万流离失所的居民,就会多一天等待在他乡,沦陷的土地还没有真正回来。

  针对苗庚平表达过的部队体量过于庞大,付溪辞因此感到惊讶,失守过的城市似乎被对方忘得干净,搭建的交通没办法通向那些地方,许多人尚且忍耐着漂泊的生活。

  “诸位。”付溪辞说,“我想在军队里,全是最不希望有战争的人,这些年一轮轮征兵去前线,他们是为了什么才报的名,难道你们不懂吗?”

  “有人去了就没回来,有人回来了还在继续抗争,甚至有的脱下军装,都准备随时扛起枪,他们是从大家身边来的部队,大家明明都熟悉,难道真的会不懂他们的理想是什么?”

  付溪辞讲完这些,没有别的问题,但视频还有半分钟。

  他微微偏过头,沉静的眼神透着森冷,咬字清晰地与苗庚平说:“作为议员,你想这种提案浪费所有人的时间,有空不如空腾位子让聪明点的来做事。”

  “另外,你之前在说什么人素质没跟上,梁确梁指挥吗?你要是觉得联盟军校发的毕业证书有问题,那你放心,我会教育他的,毕竟他怎么就没忍你儿子做逃兵,就该晾几天,放你打点打点关系,再连着逃兵的亲爹一起抓。”

  他这句话说完,视频终于结束,苗庚平早已在半途离开。

  付溪辞杀了一个措手不及,苗庚平做梦都没想过他会出面,谁能料到呢?!

  他们在名利场里浸淫太久,以为没有利益,就没人乐意站出来,实际上,总有一颗心历经风雨还能留着热血。

  苗庚平上蹿下跳那么久,正式递交提案之前,这是最后一次公开讲话,他为今晚的直播做足筹备,忙前忙后耗尽苦心,全为付溪辞的登场铺了路。

  而且,付溪辞匆匆一露脸,收视率直接破了近半年的记录,半年前的高峰值是公布《胜利宣言》。

  这代表有电子设备的陆陆续续都来看了,即便刚才没有赶上趟,传播度如此之广,后面也能打听到来龙去脉。

  本身苗庚平专门找了媒体跟进这档节目,现在他拒绝与任何人沟通,记者唯有拍到他离开的黑脸,这张照片估计明天会登上《联盟日报》。

  一石激起千层浪,录屏开始播放的时候,付溪辞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摁下静音假装已经睡觉。

  他的来电全程没有停过,片刻之后,梁确的跟着一起响。

  估计是军委高层联系不上付溪辞,满肚子的草稿没法说,想挑他的同辈来倒苦水。

  然而,梁确也装没听到,全部呼叫转移给了助理。

  两个人依旧坐在沙发上,却迟迟没有讲话,待到主持收场,付溪辞关掉了电视机。

  他们并肩进门时,氛围很是轻快,如今没了节目的声音,客厅的空气显得有些凝固。

  视频里的付溪辞手段狠厉,三下五除二地搅弄风云,瞧不出有一丝端倪或裂痕。

  而屏幕之外,付溪辞亲眼观赏完闹剧,确认过效果无误,眉目里流露着疲倦。

  他往膝盖上摆着狮子玩偶,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继而无声地叹气。

  付溪辞想了想,这个时间点,俞世畅大概愁得直打转,倪旭岩估计高呼着痛快,别的同僚各有算盘,一半可能会嫌他挡路。

  无论大家是何种态度,受到这样一出惊吓,多少会觉得他很教人头痛。

  思及此,付溪辞抬起眼,悄悄地瞥向梁确。

  碰巧,梁确也在看他。

  然而梁确的表情没有这些。

  对方不像俞世畅那般走得太远,无法共情付溪辞的用心,也不像倪旭岩一样横冲直撞,完全不考虑付溪辞的后果。

  与其他同僚的反应则更是不沾边,这超出了付溪辞的想象,对视后不禁有一些无措。

  他认为梁确可以理解自己的举措,但那目光比理解更多,仿佛他是容易受到伤害的某种孱弱生物,出去挨了一顿欺负,需要用毛绒毯子裹起来安慰。

  明明他在外是张牙舞爪……这眼神让付溪辞承接不住,潜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紧接着,梁确说:“听你建议大家看节目,又有电视台的来联系,我猜到了一点。”

  付溪辞道:“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感觉得到你不赞同。”

  “不,不是不赞同。”梁确道,“我是不想你去做。”

  至于为什么不想,他也没有很明白。

  在车上,他尝试过插手,又发觉自己没立场去阻止,再以他对付溪辞的了解,这位军械部部长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

  付溪辞搁开玩偶,没察觉到梁确微妙的沉默,泄了力气靠在沙发上。

  “没关系,他们能拿我怎么样?我发现生病了就这点方便,想说什么直接说,想做什么直接做,都不稀罕拖到以后。”他轻声说。

  梁确潦草地翻过留言,在童怀发来的消息里稍加停顿,很快回复了一句,继而关上手机,没管外面如何闹得沸沸扬扬。

  他看向闹剧的主角:“我觉得你能分清心里真正想要什么,失感症在消耗你,你也消耗你自己?”

  付溪辞以往没那么激进,很多时候都很缜密,如今他浑然不在乎,梁确认为这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使得他心态比身体先一步恶化。

  “在我彻底没用之前,多做点有用的事情不好么。”付溪辞答复。

  他的心里有一个答案,所以并非是疑问的语句。

  梁确匪夷所思:“付溪辞,我说句难听的话,你今天就算在抢救室里当废人,也多的是人替你掉眼泪,现在你把自己当成什么?”

  “那你呢,请问你把我当什么?”付溪辞反问。

  没等梁确反应,他淡淡地补充:“我是心甘情愿,而且承担得起,有保护欲可以收一收,可怜人很多,长官,别浪费在我这里。”

  梁确无意冲撞他,不管付溪辞是否剑走偏锋,被议会刁难在前,看军委消极在后,对方站出来是迫不得已。

  付溪辞自身没半点甜头,掀起诸多舆论,全为了军队长远,不让底下人寒心,梁确怎么舍得再给他添负担?

  思及此,梁确心里了然,自己的表现没太遮掩,付溪辞识破了他的舍不得。

  像付溪辞这样的脾气,压来诸多磨难,他都能一一迎上,但如果有人流露重视,他要么手足无措地装死,要么就该笨拙地将人往外推了。

  “抱歉,我不觉得浪费,想花在哪里就花哪里。”梁确回答付溪辞那些话,“这种事我从来不会往后拖。”

  付溪辞被噎住,紧绷地说:“发哪门子的疯,不清楚的以为我搞黄了你选举,和你不沾边的我们别聊了比较好。”

  梁确道:“真和我不沾边?视频最后几秒你说的是谁,我压根没准备解释,溪辞大人一边抨击议员,一边还说要教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