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彤被他逗笑,之后没有多问,提着裙摆坐上了越野。
梁确在主驾开车,付溪辞在后座陪着姚彤,到酒店接到保姆和小孩,晨升瞪大眼睛,一边要表哥抱着,一边还壮着胆子,轻手轻脚地捏了下眼前白发。
保姆坐到副驾:“晨升昨天一直在说,哥哥真的和照片里一样是白头发,然后问她和妈妈为什么不是。”
“我们家里随机遗传,除了我姐姐和溪辞有白发,上一辈似乎要数到太奶奶。”姚彤回忆,“顶着这颜色的长得都漂亮,没有例外,打小就被说是美人胚子。”
保姆感叹:“真稀奇,出门的话多招眼,溪辞少爷有对象了不?”
姚彤的视线飘向梁确,又飞快地收回:“哈哈哈这种我不操心,让小孩自己看缘分。”
“追少爷的人肯定数不清,想操心也顾不过来。”保姆笑道。
梁确搭腔:“是啊,但多也没用,不知道少爷搭理谁。”
付溪辞凉凉道:“梁指挥,你亲自开一次车,为什么话比导航还多?”
“十分钟就能到机场。”梁确说,“你被编着辫子,还能注意我说了几句话?”
保姆没察觉他俩关系微妙,打圆场道:“那少爷挺搭理您的呀。”
话音落下,付溪辞为此一噎,梁确则清了清喉咙,而姚彤摁着太阳穴,沉默地扭头朝向窗外。
十分钟之后,顺利地送掉一车人,姚晨升为表哥准备了礼物,被付溪辞郑重接过,这会儿在认真地鉴赏。
他换到了副驾的位置,看过姚晨升歪歪扭扭的水彩画,上面涂着两个简笔人,大只些的用了红笔,小只些的用了蓝笔,代表梁确和他给她的第一印象。
给完这么一幅画,姚晨升尚嫌不够表达情谊,连绘本和水彩笔都塞给了表哥,那场面让姚彤哭笑不得,示意付溪辞就此收下。
当下,付溪辞转着笔:“这几支还是可擦的,看起来她没少在家乱画。”
梁确拿腔拿调:“表哥太受欢迎,她连发卡都想摘了送你。”
“幸亏能哄住。”付溪辞道,“我不太会带小孩,这一路都感觉够呛。”
他这么说完,再嘀咕:“玫瑰的事谢谢你,小姨突然来看我,是我让她太不放心,不过她现在大概能松口气。”
梁确说:“你不想让她记挂,自己也要对自己好点,她如果了解你过得那么辛苦,实际该有多难过?”
付溪辞模仿他的语气重复:“我很辛苦。”
“是的,只是你似乎不太重视。”梁确注意着付溪辞的情绪。
他游走在身边人的心理红线上,继续说:“你不愿意把真实的状态告诉其他人,从最信任的秘书,到有血缘的长辈,每次跟他们撒谎,你的负担只有越来越重。”
“可你还是选择一个人背着,是你本身也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去接受么?”他道。
付溪辞说:“我一开始就很接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举起那张简陋的涂鸦画,盯着红色的那个小人,微挑眉梢:“我是不重视失感症,但你会不会在乎得有点多。”
付溪辞察觉到了对方的试探,企图用一个问题堵死对话:“你没病没灾,在乎那么多干嘛,准备喜欢一个绝症病人吗?”
第64章 透过缝隙
车内,原本轻快的氛围迅速凝固。
梁确很少正面提起付溪辞的病,仿佛那是一道禁令,而付溪辞对此没有任何顾忌,说到“绝症病人”时,咬字格外仔细,生怕对方听得不够清楚。
他以为能让梁确后退半步,可实际完全不起效果,梁确不仅没有远离,还朝他这边瞥来一眼。
这双灰蓝的眼睛非常深邃,敛着十足的英气,直勾勾望向付溪辞的时候,情绪总是不加掩饰,赤i裸裸地流露出攻击性。
付溪辞嗅到危险的气息,没有对上这道目光,仓促地扭过脑袋,任由梁确的眼神落在自己侧脸上。
完蛋,付溪辞感受到其中温度,不禁心里一紧。
他听对方回答:“你对我大概有误会,少将,我要是喜欢你,失感症算得上什么,能被你说的这点吓跑,我得揣着多小的胆子。”
“动个心还要怕来怕去就配不上谈感情,哪怕这病多看一下能传染,也没办法移开眼的才算够资格,你猜我的胆量可以做到哪一步?”
付溪辞对此哑口无言,刚刚有那么一刹那,他自认问得尖锐和冒犯,梁确受到挑衅,应该会扫兴地结束对话。
然而,梁确没有被激怒,还顺着自己的设想讲了起来。
被逼进角落的付溪辞只懂得撕咬,如此张牙舞爪完,不料被对方用言语隔空揉了一顿,于是整个人晕乎乎地不再吱声,根本无法应付眼前问题。
好在梁确没有向他索要答案,适时地留出半分余地。
“再说了,如果你有哪里不好,一半怪这个病,还有一半其实怪我。”梁确拐回原本话题。
气氛略微松动,付溪辞的指尖刮了刮掌心,姿态有些摇摆,尤其听到最后那句,险些忍不住转回脑袋。
他堪堪压住了冲动,依旧没有去看身边人,面上的语气则格外冷硬,破罐子破摔道:“这个讲不到你头上。”
梁确淡淡地说:“在你身边,就我知道你的情况,但我没做到更多,还是让你一个人,怎么讲也是我有错吧。”
付溪辞固执地垂着头,尽管看不到梁确的表情,可那语气太小心,自己能想象对方的眉眼此刻应该近乎温柔。
他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登时无措地陷入了迷茫。
接下来互相僵持的两分钟里,付溪辞尝试过重新与之敌对,但最终没能成功,再度默念了一句“完蛋”。
自己能在联盟会议上独断专行,谁敢挡前面就和谁翻脸,这会儿他私下面对一张熟悉面孔,却酝酿小半天都吭不出声。
主要怪谈话的走向出乎预料,付溪辞在心里为这场面找理由,他没想到梁确接连碰到钉子也不恼,说的这些话让他竟没一句能招架。
“真的和你没关系。”付溪辞思绪混乱,艰难地挤出答复,“我一直就这样,不怎么需要被关心。”
想来梁确不会平白无故聊这些,他小声补充:“你是发现我最近有哪里不太好?”
付溪辞的心防细开一条缝,这么问完,等着另一端从缝隙里丢来石头。
而梁确将车停靠在了路边,看起来是准备长谈。
“我有句话要先说。”梁确利落地熄火。
付溪辞听到这么一个开头,明面上坐在副驾毫无波澜,内心已然给人编了一连串台词。
比如生个病没受多少折磨,却变得这样软弱又温吞,以前的胆魄为什么先被消磨干净?
再比如,他总是一意孤行,如此自以为是地孤零零往前走,在别人眼里究竟滑不滑稽?
拜托,跟我开点玩笑吧,付溪辞思及此,逃避地祈祷着,像以前那样不着调地说些什么都行。
可梁确认真地盯住他,完全没开玩笑的意思:“对不起,刚刚不该讲你撒谎。”
那么多台词没一个字猜准,付溪辞难以置信,不懂为什么砸来的是一句道歉。
与此同时,梁确继续往下解释。
“钟彦也好,姚彤也好,你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如果你想他们蒙在鼓里,我会跟你一起隐瞒到最后。”
付溪辞没有想好如何告知其他人:“抱歉,我没做好准备……”
“下一句抱歉也该是我来说。”梁确接话。
“之前提到他们是我有私心,因为我总感觉自己要排在他们后面,连他们都没能让你指望一下,我想我更没有办法分担什么。”
闻言,付溪辞愈发难以置信,梁确则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过,现在我不那么认为了。”梁确说,“你有权利谁都不选,也有权利选任何人,我希望被挑中的话,应该直接让你了解到我也可以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