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哪天是你生日?”他微微绷住。
梁确无意让他局促,表示自己出生在五月底:“但我不庆祝生日,我妈的亲戚是借着日子跟我走动一下,寄点东西当互相还有些联系。”
付溪辞蹙起眉梢:“唔,我都没准备。”
梁确散漫地说:“你不知道嘛,我也用不着这些。”
“我该送你点什么的。”付溪辞固执道,说起梁确给他买过那么多衣服,单单是这点,自己不应当没有回赠。
他讲自己过段时间想想,这会儿唯有空着手,在公寓的垃圾桶里留下两袋鱼干包装。
“你今晚要走?”梁确怔愣。
付溪辞点头:“明天我回部里,司机来我家接送。”
梁确遗憾道:“早知道不批谷承微的假条了,我返工没几天,他嚷嚷着要到绥旗歇一阵。”
这下他公寓空空荡荡,而像往常那般留在统筹中心加班,助理也不在旁边协同。
“他陪着你来这儿大半年,嘴上不怎么说,肯定惦记第五区了吧。”付溪辞弯了弯眼。
梁确说谷承微已经迫不及待地登上飞机,对此,他磨了磨后槽牙:“不想看人那么幸福。”
付溪辞去书房找出表妹送的画纸和涂鸦笔,朝梁确偏过脑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感叹。
“其实你该正好跟回去瞧瞧,那边不是到了最漂亮的时候么?”付溪辞转了转笔。
梁确望向他,沉默地复述,是啊,我为什么不跟回去?
紧接着,梁确看他满脸率真,内心轻笑了声,没心没肝,其实你最该明白答案。
“现在走也来得及,我看航班有不少,你随便跟军委报个临时出差,没有领导会卡着你不放……”
付溪辞听不到梁确的心里话,一本正经地聊起这行程有多可靠。
径自提议到这里,他顿了顿,那双碧青的眼睛有些闪烁,忽然与梁确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所以明天我还能不能看到你?”付溪辞不清楚自己那些话语是否会被采纳。
梁确喉结滚动,没太配合地反问:“你想看到我么?”
对此,付溪辞抿了抿嘴,矜持地抬起下巴,同样没有配合做出回应。
他身手灵活地绕开了地上纸箱,影子在灯下拖得很长,两道黑色轮廓越来越远,随即,其中一道离开了这片光照区域。
梁确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伫立了许久没动,耳边响起付溪辞问过的话。
“你在乎那么多,是准备喜欢一个绝症病人吗?”
这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循环许久,梁确为此摇了摇头,试图从沉甸甸的思绪里抽离。
可他居然无法做到。
有混乱的只言片语堵在胸腔,自己始终没能拼凑完整,这会儿横冲直撞地漫了上来,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浸透心脏。
半晌,梁确慢慢地走到窗边,分明自己待在屋内,却潜意识地拉开帘子,想张望外边有没有黑透。
而看清了这扇窗户所映照的风景,霎那间,梁确攥紧帘布,几乎是要为这片画面恍惚。
付溪辞用那几支可擦笔,离开之前,给他画了一扇蓝花楹。
栩栩如生的花瓣盛开在梁确面前,他长久地没能回神,深陷在摇晃的心事当中。
纷杂的言语汇聚到严丝合缝,尘埃落定的瞬间,命运也不过心里短短一行判词。
梁确想的不是自己是否喜欢付溪辞。
他在想,自己怎么会不爱上付溪辞呢。
第66章 沉沦风景
两个人认识多年,之前大半的时间都是泛泛之交,总在仓促地互相擦肩,其中还夹杂着微妙的探究和碰撞。
在那期间,他们有过防备,也有过默契,但最多的是彼此之间留有大段空白。
付溪辞的性情和眉目无比鲜明,与人往来却常常隔着一层湿冷的雾气,他和梁确也往往如此,除了他有多么坚不可摧,其他的什么都是隔雾观花。
因此,梁确一度觉得,付溪辞的躯壳下点着一团火。
它在阴影里独自燃烧,自己看得不太分明,但能够感受到焰心的温度,它像夜里驱赶黑暗那样,拒绝被任何人触碰,一旦直视便可能被光芒灼伤。
当梁确真的走近这簇火焰,却发现它看似无法被抚摸和挽留,实则芬芳又柔软,被其悄悄围绕的时候,就好像被一阵暖风撞了满怀。
在他的视野里,付溪辞不再朦胧,他看得越是清楚,越是为之出神,直到此时此刻,他真正透彻,并全然沉浸。
指尖摸过玻璃上的花枝,梁确不知道付溪辞是什么时候做了这件事,这扇窗的帘布很少被拉开,近些天他也没有注意过。
真荒唐,梁确在心里说,付溪辞在这边,自己根本瞧不见其他地方。
眼前,蓝紫色的墨迹已经干结,作为儿童涂鸦笔,墨水里添加了糖果味,浮着不轻不重的香气还没散去。
想来是他今天早上出门后,付溪辞趁着他不在,跑到窗前涂涂抹抹的了,梁确捕捉到蛛丝马迹,很快有所推断。
他望着这幅完成品,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晨光,窗前,对方旋开笔盖,认真地往上画了第一笔。
付溪辞从小生活在北边,后来驻守到中部的时间更多,听姚彤和梁确交谈时,他的神色也非常懵懂,看起来没怎么见过蓝花楹。
他估计特意去搜索过,端端正正地照着画了小半天,收工后伸一个懒腰,再去外面转悠一圈,咬着两包鱼干回到这里。
然后他应该是专程来和梁确打声招呼,准备离开的时候,碰巧提及第五区这个话题,和梁确兜兜转转交谈许久,付溪辞愣是没有说起自己给人留了满窗的花。
他摆出不解风情的样子,仿佛没有半分在意,可实际上,这颗心分明很滚烫。
梁确由此窥探到一角,就要落得难以自拔。
如此在原地伫立许久,明天竟在今晚显得格外遥远,他情不自禁地拨去电话。
“我走了没到十分钟,梁指挥,你有什么事?”付溪辞困惑地贴着话筒。
梁确说:“看窗外天很黑,你回家了吗?”
付溪辞大抵鲜少被这么询问,意外地顿住,再嘟囔:“这就到。”
很快,他那端传来一阵开门声,不过他没急着挂断。
“保洁前几天过来打扫,帮我把衣帽间也整理了一下,换季了,挂出来的全是夏天衣服,你留在这儿的长袖也被她叠在抽屉里。”
他巡视屋子,趿着拖鞋上楼,表示这些衣服不清楚在哪只抽屉,让梁确下次过来了自己找找。
“放在那儿吧,等换季了再说。”梁确道,“你的衣服也在我家里。”
付溪辞似乎觉得不好,毕竟他的东西放梁确公寓,未来用不上的话,对方扔起来也容易。
而梁确的塞自己这里,他如果有状况,这栋别墅会交给军委处理,以后怕是不太方便进来。
付溪辞思及此,却没有讲出口,听着对面的呼吸声,懊恼地在心里说,自己为什么非要去设想失感症发作?
他试图将那些潜意识的念头抛开,随即,轻轻朝梁确“唔”了一声。
梁确笑起来:“少将留下的花我收到了,这扇窗户今天很漂亮,谢谢你的礼物。”
付溪辞表示这并非礼物,单单是自己没事做,听梁确说过第五区一眼望去全是花,他趁着清闲便顺手画上几笔。
后来得知谷承微返乡休假,他便觉得这画得有些多余,梁确调职来这里眨眼半年多,随时都可以申请回绥旗看一看。
“没有多余。”梁确这么说着,腔调散漫,“我当然不会走,否则少将明天怎么见我。”
付溪辞嗤道:“我很想见?”
梁确戳破:“你刚刚都问了。”
付溪辞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一回去,军委肯定要开会,你能在的话,大家更乐意逮着你开炮。”
梁确恍然大悟,佯装在回应军情报告,同样讲得郑重其事:“收到,为少将赴汤蹈火。”
付溪辞略微噎住,挂断电话之前,嘀咕了句:“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