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暄!妄生!”
突然,一个女子从牌桌上站起身,十分热情地朝他俩挥手。
谢妄生定睛一看, 竟然是谢冬蕊。
江怀聿伸手,扶了一下开开心心猛冲过来的谢冬蕊:“娘, 你怎么在这?”
“这是什么话,”谢冬蕊笑盈盈地拍了拍江怀聿的小臂,“我三姐的忌日,我自然得来了。”
江怀聿开口要说什么,谢冬蕊没搭理他,径直转向谢妄生,同他打招呼:“妄生呀,你也来啦!”
谢妄生行了个礼,还没开口回应,谢冬蕊又发问了:“你们俩不该在天罡窟吗?怎的跑这来了?”
谢妄生笑着回答:“太渊宗有任务,我们过来看看。”
“噢,那也好,天罡窟那边可危险了,幽冥天那群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我就说嘛,你们还是小孩子,本就不该去涉险,让他们那些老头子去就行了,死了也不可惜,反正他们又飞升不了,过几年也该入土了。”
谢清秋表示十分满意。
谢妄生笑出声。
谢冬蕊见他笑,也跟着笑,顺便打了一下江怀聿:“你看看人家,笑起来多好看。”
诸如此类的话,江怀聿听了八百遍了,他一般是不会搭理谢冬蕊的。
这一次,十分难得地回应了:“嗯,是好看。”
谢冬蕊许是没料到江怀聿会接话,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再次看向谢妄生:“妄生呀,上次的糕点好吃吗?喜欢的话,我下次来太渊宗,给你也带一盒。我跟你说,仙都登仙阁的糕点,特别……”
“我会带他去吃的,”江怀聿径直打断喋喋不休的谢冬蕊,“娘,春姨呢?”
谢冬蕊说得口干舌燥,她的护卫简七很有眼力见地端上一杯茶。
她润了润喉咙,指了指小院外的正北方向:“你春姨去清扫陵墓了,为等下的祭拜做准备。”
江怀聿凝眉:“春姨一个人?”
谢冬蕊点头:“对呀。”
江怀聿觉得甚是古怪。
陵墓那么大,一个人怎么清扫?况且,谢浔春还坐在轮椅上,行动也不方便。
似乎是看出江怀聿的疑问,谢冬蕊笑着低声解释:“你春姨脾气古怪,对我们都没什么好脸色,独独最喜欢三姐。每年此时,她都会独自进陵墓,慢慢清扫的同时,也同三姐单独说说话。”
说罢,她笑着一手拉江怀聿,一手拉谢妄生,拽着他俩去牌桌:“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始祭拜呢,来来来,打会儿叶子牌!”
江怀聿看向谢妄生,用眼神问他想不想打。
谢妄生冲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无所谓。
于是,两人被谢冬蕊拉到牌桌边。
“表兄,妄生哥哥!”谢小棠也在牌桌上,冲二人挥挥手。
李管家站起身,向江怀聿行礼:“公子。”
“来吧!”谢冬蕊拎裙坐下,示意谢小棠洗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管家看向江怀聿,准备让位:“公子,您请。”
江怀聿摆摆手:“我不玩,你继续。”
说完,他看谢妄生,用眼神示意他坐着玩。
谢妄生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他从小混迹市井,不仅会打叶子牌,而且甚是精通,有一段时间还靠打牌赚钱。
说来,他也很久没打了,有点手痒。
趁谢小棠洗牌的功夫,谢妄生环顾一圈叶子牌打得热火朝天的小院,实在不解,终于忍不住问谢冬蕊:“江夫人,我有一事不明,为何要在谢前辈的忌日打叶子牌?”
谢冬蕊笑道:“我三姐喜欢打叶子牌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陵墓的方向,睫毛轻轻垂下,眸中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但转瞬即逝,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而且,我了解三姐的脾气,她希望我们想起她的时候,不要哭哭啼啼的,要快快乐乐的,这样她才会安心。”
谢妄生点点头,垂眼看自己手中的叶子牌,默然不语。
江怀聿抬手,摁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玩了十几把后,谢小棠不干了,高声谴责:“妄生哥哥,你快把我的私房钱都赢光了!”
谢妄生其实根本没有认真玩,只是谢小棠玩得太差了。
他仰头看一直安静待在他身后的江怀聿:“你来玩会儿?”
江怀聿摇头:“我不会。”
谢妄生挪了下屁股,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我教你。”
他坐的是一条长凳,勉强够两个人挤着坐。
就在这时,谢冬蕊看着江怀聿:“你不会?你儿时,咱俩还有简七,不是一起玩过吗?”
她话还没说完,江怀聿无视谢妄生疑惑的目光,翩然撩袍,施施然贴着他坐下了。
然后偏头看向谢妄生,微微一笑:“我忘了,你教我吧。”
谢妄生挑了下眉,微微眯眼,扔出一个眼刀。
忘了?
那些繁复的咒术符文,你看一眼,都能记得一字不差。
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叶子牌,你说你忘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傻子才信。
谢妄生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开口赶人:“你给我——”
滚字还没说出口,江怀聿凑到他耳边,唇瓣轻擦他的耳垂,低声吐出三个熟悉的字眼:“求你了。”
“……”
谢妄生身子一抖,差点跳起来。
这三个字钻入他耳中,迅速唤醒之前在谢浔春书房里的画面,甚至连胸口的触感也一并复苏。
江怀聿撩完人后,一脸若无其事地坐正,伸手去帮谢妄生拿牌,然后塞到他手中,一本正经道:“你教我,我定不会忘的。”
谢小棠用叶子牌挡住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谢冬蕊满脸带笑,慈爱地看着他俩:“我就说吧,子暄在梦里都叫你的名字,关系果真是好呀。”
“是么?”
谢小棠一脸震惊地从叶子牌后探出头来,颇为震撼地盯着江怀聿。
“我怎么不信表兄是这样的人?表兄,你该不会是在梦里追杀妄生哥哥吧。”
谢妄生看着谢小棠,登时肃然起敬。
这小姑娘很擅长识人啊,还真被她给说准了。
江怀聿无视谢小棠,拍了拍谢妄生的大腿,提醒他:“该你出牌了。”
空间狭小,谢妄生实在躲不开肢体接触,又不好意思在谢冬蕊面前让江怀聿滚开,只好暗暗剜了一眼江怀聿,示意他手不要乱动。
又玩了几局,谢妄生抬头看天色。
卯时将至,夜色渐褪。
薄而暖的天光穿过云层,洒向大地。薄雾轻笼四野,冷风里透着一丝晨曦的暖意,吹得院中长明灯轻轻摇晃,照亮众人纵情玩乐的欢喜脸庞。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如此暖意融融的场面,距离卯时越近,他心跳就越快,心间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挥之不去。
江怀聿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牌桌,不知怎么就第一时间察觉到谢妄生的不安,转头问:“怎么了?”
谢妄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怎么了,也不好让别人跟着自己忧心,于是笑了下:“没事。”
就在这时,他的灵髓毫无征兆地猛抽了一下,他强忍着痛楚没发出声音,但眉间轻微的一蹙,还是被江怀聿捕捉到了。
“你灵髓又痛了?”江怀聿打出一张牌,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问,“我给你渡点灵流?”
谢妄生摇头:“就痛了一下,没事。”
灵髓像是要跟他作对似的,话音刚落,就又狠狠抽痛一下。
谢妄生额头青筋暴起,咬了咬牙。
啪——
江怀聿把牌一扔,对牌桌上一脸茫然的三人扔下一句“失陪了”,不由分说地拽起谢妄生,把他拉到旁边一个房间里。
关上门,江怀聿转身看谢妄生:“痛就说,别强撑。”
谢妄生额头上已起了细细密密的薄汗,这一次的灵髓发作,同往常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