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这灵髓很是“善解人意”,只在晚上发作,今日却不知是怎么了。
谢妄生倒吸一口冷气,喃喃解释:“我就是,不想麻烦别人。”
江怀聿没说话,伸手绕过他的肩,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搂入怀中。
顿了半晌,才轻声道:“我不是别人。”
闻言,谢妄生神色微怔,脸发热,睫毛飞快颤动几下,抿了抿唇。
他没接江怀聿的话,清了清嗓子,丝滑地转移话题:“不是要给我渡灵流吗?你们仙都给人渡灵流得抱着渡?”
江怀聿放开谢妄生,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妄生眨了下眼,突然有点不安。
自己顾左右而言他,江子暄是不是生气了?
江怀聿视线下移,慢条斯理道:“我们仙都给人渡灵流,得吻着渡。”
说罢,他真的一偏头,凑上前来。
谢妄生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哎!”
江怀聿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隔空点住他的眉心,渡入灵流。
并没有做其他事。
谢妄生被莫名调戏一番,在原地愣了下,想瞪江怀聿,但人家又在给自己渡灵流,自己也不好恩将仇报,于是只好撇撇嘴认栽了。
清凉的灵流缓缓进入体内,流过灼热的灵脉,轻轻包裹住躁动灵髓上的细小伤口,耐心安抚。
像是天降甘霖,一寸寸抚平满身伤口的火山。
“有感觉好些吗?”江怀聿问。
谢妄生点点头,示意江怀聿不用了:“可以了。”
的确是好多了,虽然仍然隐隐抽痛,但尚且能忍。
他不想浪费江怀聿太多灵力,能自己扛过去的,就尽量自己扛。
“你不要觉得会浪费我的灵力,这么点算不上什么,”江怀聿凝视谢妄生,眼神中带着点质疑,“真好了?”
谢妄生一脸诚恳地回答:“真的呀,真好了,我骗你干嘛,反正用的又不是我的灵力。”
于他而言,这其实也不算说谎。
毕竟,在遇到江怀聿之前,无数个深夜,他都是自己咬牙硬熬过去的,对于疼痛的忍耐力,早就远远超出常人。
江怀聿没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灵流。
“为了报答你,”谢妄生见江怀聿一副不怎么信他的模样,开始胡侃,半开玩笑半认真,“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地亲一下。”
江怀聿轻轻挑了下眉。
谢妄生眼珠不安地转了转,感觉有点尴尬。
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
在江怀聿回答之前,他立马笑着往房间外走:“我开玩笑的,赶紧出去吧,别让人等太——”
江怀聿拉住他,没让他走,偏头亲了上来。
不过,他只是在他嘴角蜻蜓点水地啄了下,然后将人紧紧地嵌入自己怀中。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像初春时期的山间雪,温凉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毫无死角地将谢妄生整个人笼罩起来。
谢妄生深呼吸一口气,只觉灵髓最后一点痛楚似是也被彻底烫平了。
他闭上眼,犹豫一息,也伸手环住江怀聿的腰。
狭小的房间内昏暗无光,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
四下阒寂,唯有两颗急促的心跳,一声接一声,亲密而热烈地交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纯爱一把
第72章
不知抱了多久, 谢妄生耳朵一动,听见房门外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江怀聿也听见了,他动了动手指, 房门“啪”地一声,骤然打开。
那一瞬间, 谢妄生赶紧从江怀聿怀里溜走,蹿到一旁, 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房门外, 是谢冬蕊和谢小棠。
这两人正小心翼翼地拎着裙角,蹑手蹑脚地上台阶,表情鬼鬼祟祟的。
很明显是准备来听墙角的。
李管家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牌桌上,一脸“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也不敢拦”的尴尬表情。
江怀聿脸色冷冰冰的, 语气不怎么友善:“你俩做甚么?”
谢小棠立马转身,心虚地溜了。
谢冬蕊则一脸理直气壮,双手叉腰, 先一步谴责江怀聿:“我来喊你俩啊!缺人了牌还怎么打?快点!”
接着,她大概是知道江怀聿不会搭理她, 笑眯眯地走到谢妄生身边, 一脸好奇地打听:“妄生啊, 你们在干嘛呢?”
谢妄生尴尬不已。
他自小就没跟长辈长期相处过,跟别提谢冬蕊这种不怎么像长辈的长辈。
说谎话吧,他觉得太没礼貌了;说真话吧,那怎么说呢?
他一向灵活的大脑登时停止运转了。
江怀聿走过来,给他解了围,从容不迫道:“阿娘, 他灵髓不舒服,我帮他缓解。”
……
谢妄生登时对自己无语了。
对哦, 这不就是事实嘛?
为什么他脑子里全是拥抱和亲吻这些不能说出去的玩意儿啊!
“啊!怎么了这是?”
谢冬蕊立马收了脸上的笑,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抓着谢妄生,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跟她去一趟仙都找大医看看。
这句话,江怀聿也曾说过。
谢妄生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笑着点头应了,说天罡窟这事结束后,他就去。
距离卯时,还有一圈牌的时间,众人继续奋战。
江怀聿看出谢妄生没什么兴致玩牌了,便说自己已经看会了,拿过牌接着打。
谢小棠又输了一个月的月钱,气得直跳脚,嗷嗷干嚎。
谢妄生表面上还跟她们有来有往地笑着闲聊,心底却愈发不安了,那股不详的预感仍然在,而且在不断地蔓延。
他从小就对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这一次的直觉定然也错不了。
他抬眸,认真观察四周,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这一瞧,倒还真让他发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物件。
这小院的墙头,每隔一尺就插了一面小旗子,旗分两面,一面黑一面白,上绘古朴繁复的咒文。
谢妄生问谢冬蕊:“江夫人,墙上那些旗子是什么?”
谢冬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呀,阴阳招魂旗。”
她的语气很淡,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兴致勃勃的。
谢妄生想起来了,在太渊宗的《符文录》讲学上,有教过此物。
阴阳招魂旗,可招亡者四散的魂魄,凝其形而入轮回。
可是,为什么谢清秋的陵园中,需要阴阳招魂幡呢?
许是看出谢妄生的疑惑,谢冬蕊叹了口气:“一提这事,我心里头就难受。”
“当年,他们对三姐下手是真狠,几方势力一齐布了个杀阵,不仅让三姐身亡,还散了她的魂魄。”
“原本,人死后,魂魄走黄泉路,过奈何桥,饮下一碗孟婆汤,便可入轮回了。
她将一张牌重重甩在桌上,以发泄心中不满。
“而魂魄不聚,便无法入轮回。父亲后来花重金聘了几位符修大能,炼制了一百面阴阳招魂旗,从天地各处召回三姐散落的魂魄。”
谢妄生眼皮颤了下。
所以,谢清秋至今都还没能入轮回?
谢冬蕊继续说,兴致高了些:“不过,今年三姐的魂魄已全然聚齐了!等下祭拜之时,会念往生咒送她入轮回。兴许呀,她的魂魄还能瞧见我们呢!”
她说完,朝谢妄生看了看,冲他一笑。
谢妄生点点头,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他对谢清秋全无记忆,只在别人的口中听到过她,说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
但很多个夜晚,他还是会梦见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远远地朝他招手,亲切地唤他“阿生,快来娘这”。
醒来后,他总是怅然若失。
因为,他不知道谢清秋和莫闻声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出生,对于谢清秋来说,是欢喜呢,还是惊吓?会不会根本就不被她期待?
“娘,三姨和三姨父的事,您清楚么?”江怀聿突然开口,问谢冬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