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彼时,江怀聿分明正在同妙丽丽说话,却像是凭空多生了一双眼睛,始终留意着谢妄生这边。
茶盏刚一落桌,他便顺手拿了过去,将里头剩下的茶水倒进自己的杯中,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随后,他唤来小二,要了一壶酒。
酒送上来后,谢妄生也半点没觉得不妥,拎起来便喝,一句道谢的话都没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从头到尾,两人没有一句言语交谈,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换。
可正因如此,才更显得不同寻常。
方笑天无比确信。
他,即将拥有两个异姓傻儿子了。
作者有话说:
回宗门了,恢复记忆倒计时开始了……
第83章
太渊宗。
极乐院的弟子寝舍。
“人, 为什么要听学?”
妙丽丽瘫在床上,唉声叹气,滚来滚去地不想起床。
“小生生, 你听见了吗,我的床在哭泣, 说它不想让我离开它。”
“唉,又是太渊经义, 真的不想去啊!枯燥又乏味, 听得我寿命都要减半。”
“咦,小生生,你怎么不理人家?”
自言自语了半天,妙丽丽还是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掀起床帘,往外看去。
对面的床榻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齐整, 谢妄生早就起来了。
妙丽丽瞪着叠好的被子,觉得甚是奇怪。
谢妄生从不叠被子的, 每次都是随手一扔, 乱七八糟地堆叠成一坨。
下了趟山, 被夺舍了?
还是经常跟江怀聿一起睡,被传染了?
妙丽丽刚醒,脑子还有点晕,没多想,磨磨蹭蹭下了床,穿戴好后, 绕过一道山水大屏风,往寝舍外间走去。
谢妄生正在储物柜里翻找什么。
妙丽丽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抱怨道:“大早上的,你翻箱倒柜地作甚呢小生生,也不听人家说话。”
谢妄生没理会他的抱怨,问:“晚香玉没了?”
妙丽丽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嗯,用完了。”
谢妄生“哦”了声,犹犹豫豫地挑挑拣拣半天,从柜中拿出一包香料,走到房间角落里的熏笼旁,半蹲下,把香料放进熏笼里,开始熏衣。
妙丽丽怔怔地看着,意识到不对劲,清秀狭长的眸子缓缓瞪大:“不对啊,小生生,你为何突然开始熏香了?”
谢妄生是没有给衣服熏香的习惯的。
之前下山,他熏衣时误拿了谢妄生的里衣,还被谢妄生抱怨说香得头疼。
谢妄生一脸淡定:“你不允许一个人发生变化?”
妙丽丽眯着眼,翘起兰花指,绕着谢妄生和熏笼绕了几圈。
“不对劲,不对劲。”
“你叠被子,还开始熏香。”
他蹲在谢妄生身边,用手指着他,嗓音尖细,语气笃定:“谢妄生,你,在,孔,雀,开,屏。”
谢妄生手上继续忙活着熏香,头也不抬:“你赶紧去膳堂吧,再晚点去你最喜欢的肉包子就没了。”
“好,开始转移话题了,”妙丽丽打了个响指,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我说准了!”
他一脸幽怨地瞪着谢妄生:“你说清楚,你喜欢上哪个小贱人了!我去杀了她/他!”
谢妄生还是没理他。
妙丽丽开始猜测,挨个报名字。
“我想想啊,肯定是这次下山一起去的人……”
“柳金瑶?”
“元冬生?”
“林长卿?”
“柳鹭鸶?”
……
报完一圈人名后,谢妄生毫无反应,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妙丽丽终于颤颤悠悠地指着自己,一副“什么!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的表情。
“我啊~?”
谢妄生点头,嗯嗯两声:“是的呢,终于被你发现了。”
妙丽丽悬着的心,又死了一次。
他摸了摸下巴,疑惑道:“可是没人了呀,还有谁呢?”
谢妄生看了一眼滴漏,《太渊经义》快开讲了,于是捏了个诀,加速熏香。
妙丽丽见状,“啧”了声。
还消耗灵力来熏香。
哎哟喂,到底是哪个狐媚子!
不知为什么,妙丽丽的脑子里,骤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猛地一抬头,瞪着谢妄生:“总不能是……”
顿了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到了。
谢妄生闻言,正在施法的手指一顿,偏眸看向妙丽丽。
眸中闪过一丝紧张。
妙丽丽喃喃道:“总不能是谢芦苇吧?”
“……你大爷的。”
谢妄生翻了个白眼:“我以后不叫你猪丽丽了,因为你禽兽不如。”
妙丽丽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
与此同时,谢妄生很是纳闷。
妙丽丽连谢芦苇都猜了,为什么就是不猜江怀聿呢?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于是问了。
“你怎么不猜江怀聿呢?”
妙丽丽冷笑一声:“我猜他?你看我像傻子吗?”
谢妄生盯着他。
妙丽丽打了个哈欠,耸了耸肩。
“你之前做梦都骂他,这回下山还这么整他,而且人家修无情道的,你要喜欢他,那你也是傻子。”
谢妄生:“……”
妙丽丽转身,去梳妆桌子坐下,梳自己的头发,振振有词。
“最为重要的是,你俩一看就不配啊,你俩都是上面的。”
“你俩要在一起,谁愿意让步在下面啊?”
谢妄生一听这句,条件反射般毅然决然地回答:“那必然不是我。”
“江怀聿也不会啊,”妙丽丽一摊手,一脸得意地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所以说嘛。”
谢妄生没说话,拎起一片衣料,嗅了嗅,感觉熏得差不多了,拎起来穿上。
路过妙丽丽时,拍了拍他的肩:“赶紧的,别迟到了。”
归元殿,是太渊宗最大的讲经堂,一般用于开设三院合上的课,《太渊经义》就在此。
殿中设了上千张书案,每张可坐两人。
到达归元殿后,谢妄生习惯性地坐在倒数第三排。
坐下后,他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熏衣这一举动,简直是白费力气。
从前,江怀聿都坐在第一排中间那张,和常无忌一起。
压根闻不到他身上的熏香。
谢妄生突然觉得妙丽丽说得对,自己就是个傻子。
他沮丧地趴在桌上,用《太渊经义》盖住自己的头,阻止脑中的傻气继续冒出。
片刻后,众弟子陆陆续续地来了。
“阿兄!丽丽!”谢芦苇欢快的声音响起。
谢妄生躲在书下,懒懒地“嗯”了声。
他能听见谢芦苇同他们打过招呼后,像从前一样坐在后面那桌。
然后,响起一阵衣料摩擦声,像是妙丽丽转过身去找谢芦苇说小话。
“狗尾巴,出大事了!”
“怎么啦?”
“你要有嫂子了!你阿兄有喜欢的人了!”
谢妄生撇了撇嘴。
说这么大声,当他死了吗。
“谁啊?”
“不知道啊,我问他,他又不说。这次下山的咱们院的人我都猜了一遍,都不是。”
“哦。”谢芦苇似乎并不惊讶,声音听起来很是淡定。
“你了解你阿兄,你快猜一猜。”
谢妄生竖起耳朵。
“嗯,我猜是……”
谢芦苇没有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应该是做了一个口型。
谢妄生等了一会儿,听见妙丽丽发出短促的嘲讽的笑声。
“怎么可能是江怀聿啊?肯定不是。如果是他,我当场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