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失忆死对头修合欢道(142)

2026-09-16

  喝了药就不生气了吗?

  喝药,喝个屁。

  是毒药吗?是毒药他就喝。

  死了算了。

  江怀聿嘴唇动了动,一个“滚”字呼之欲出。

  话到唇边,又卡住了。

  江怀聿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随口就能对谢妄生说出一个冷冰冰的“滚”字。

  为什么?

  他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面前的谢妄生神色呆呆的,一只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中,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江怀聿憋着火气,问发呆的谢妄生:“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谢妄生顿了顿,小声回答:“有的。”

  他犹豫着举起手,缓慢地伸向自己怀里。

  那封写给江怀聿的情笺,就放在里面。

  谢妄生指尖已经捏到了它,正踌躇着要不要拿出来。

  江怀聿恢复记忆之前,他是有勇气的。

  但现在,他有点不敢了。

  他不确定,恢复记忆之后的江怀聿,对他会是什么感觉。

  倘若只剩下了愤怒,厌恶和抗拒,他岂不是自讨没趣?

  但是……

  万一呢?

  万一江怀聿恢复记忆后,对他还留下了那么一丝丝喜欢呢?

  他是不是,有希望凭借这一丝喜欢翻盘?

  想到这里,谢妄生突然生出一点点勇气。

  他捏住信笺,拿出来。

  “怀聿!”

  突然,常无忌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方笑天和林禄。

  “你没事吧!”

  常无忌一个箭步冲到江怀聿的榻前:“我见你突然传送阵走了,寻思肯定是江之晏那小子在惹事,想追过去看看,结果路上遇到谢芦苇,说你在丹心医堂受伤了!吓得我啊,到了医堂之后才知道,你是恢复记忆了!”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房内诡异而尴尬的氛围,自顾自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

  说完,他才发现愣在旁边的谢妄生,于是接过谢妄生手中的药碗,递给江怀聿:“喝药啊?”

  江怀聿没心情喝药,也无暇搭理常无忌。

  他的目光略过常无忌的肩头,看向谢妄生,又问了一遍:“你想说什么?”

  常无忌一愣,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别人的对话,于是侧身让开,也看向谢妄生 。

  方笑天和林璐也齐刷刷地投去目光。

  “……”

  谢妄生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一点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默默地把信笺塞了回去。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打死他都不会向江怀聿表白的。

  谢妄生垂眸:“抱歉。”

  他喉咙发干,低声继续道:“是我做错了,但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你可以骂我,打我……任何你觉得能消气的,我都照做。”

  江怀聿听完,冷冷道:“怎么打?身上还有禁斗咒。”

  谢妄生:“……我这就去找宗主把咒解了?”

  江怀聿没有回答,陷入沉默。

  他不确定,骂一顿打一顿后自己能不能消气;但他确定的是,自己现在对谢妄生是骂不出来,也下不去手,与有没有禁斗咒无关。

  那该怎么消气呢?

  他也想不出来。

  常无忌看了看一脸愧疚不敢抬头的谢妄生,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江怀聿,这才发觉事态似乎很严重。

  “你干什么了?”常无忌皱起眉头,挡在江怀聿面前,质问谢妄生。

  林禄和方笑天也盯着谢妄生。

  谢妄生:“我……”

  江怀聿开口,打断他:“你走吧。”

  谢妄生一怔,垂下眼睫,想说什么。

  但想了想,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于是声如蚊呐道:“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慢慢地走了。

  隔着围上来的常无忌三人,江怀聿依旧能看见谢妄生离开的背影。

  平常,这人要么闲散慵懒,要么跳脱活泼,从来没有如此垂头丧气的时候。

  没来由的,江怀聿感觉心里被什么刺了一下。

  “怎么回事啊到底?他怎么你了?”常无忌拧着眉,问江怀聿。

  江怀聿抬眸,扫过眼前三人,心中快速盘算。

  倘若只有常无忌和林禄,他也就糊弄过去了。但方笑天,这人很聪明,不能说假话。

  想了想,江怀聿简单道:“他趁我失忆,骗了我一些事情。”

  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道歉了,两清了。”

  “什么?!”

  果不其然,常无忌一听完,就生气地嚷嚷起来,往门外冲。

  “骗人?他居然趁你失忆骗人?太过分了!谢妄生你站住!”

  方笑天和林禄齐心协力地把暴怒的常无忌拉住,拽了回来。

  江怀聿头疼欲裂。

  他脑海中突然多了三年的记忆,需要时间来消化,刚和谢妄生的对话更是让他疲惫至极,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休息休息。

  一旁,方笑天在劝常无忌:“你一个修无情道的,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啊。”

  常无忌理直气壮:“我控制了啊!我不控制的话我得打他呢!我现在只是想去骂他!”

  林禄伸出大拇指:“有长进。”

  方笑天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别吵了,安静点。”

  常无忌闻言,冷静了一些,立刻闭嘴。

  他愤愤不平地走到江怀聿床榻边,问:“怀聿,谢妄生骗你什么了啊?”

  江怀聿下意识开口:“他骗我……”

  他闭上嘴,没有继续。

  他实在,难以说出那两个字。

  他怎么能被人骗得这么惨?

  丢脸。

  窝囊。

  常无忌和林禄毫无察觉,一起瞪大眼等着江怀聿的回答。

  方笑天则看出江怀聿的为难,于是十分贴心地祭出“对了”大法,适时转移话题。

  “对了,怀聿,你不是明日才会恢复记忆么?怎的今日就突然恢复了?”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江怀聿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方才问了汪院主,他给我的那颗丹药在体内三日后,需要配以一刚一柔之法,才能完全生效。刚是需打通督脉,柔是需用檀香来镇定。”

  “在药房时,谢芦苇刚好在蒸檀香,江之晏又恰好打了一道灵力到我的督脉上,我便提前恢复记忆了。”

  三人听得很是吃惊,纷纷感慨,这也太巧了。

  又简单聊了一会,方笑天对江怀聿道:“怀聿,你先好好歇着吧,我们先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玉听传讯。”

  江怀聿颔首:“好,多谢。”

  常无忌看了看天色,快子时了,问江怀聿:“明日一大早,又有太渊经义,你还去吗?不去的话,我帮你向宗主请假。”

  江怀聿几乎没有犹豫:“去。”

  常无忌“哦哦”两声,带着一脸“这是真爱学啊”的敬佩表情,走了。

  三人离开后,房间归于寂静。

  江怀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太渊经义》是三院混上的课。

  也就是说,再过几个时辰,他又要见到谢妄生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就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呼吸不畅。

  江怀聿连施了好几个清心咒,这才勉强把这个名字从脑海中赶出去。

  他十分淡漠地想,就这样了吧。

  就当自己倒霉,被人骗了一段时间。

  所幸,没有影响到修为。

  以后,他继续潜心修他的无情道,远离那人。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

  月色中,回寝舍的路上,常无忌一直骂骂咧咧,懊恼不已:“都怪我,太蠢了,我应该早些瞧出端倪,提醒怀聿的。这个谢妄生,简直奸诈狡猾!”

  林禄安慰他几句,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嘻嘻地看向方笑天:“某些人,是不是该认祖归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