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聿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朝藏书阁走去。
作者有话说:
江:老婆可以,朋友就算了,谢谢
第92章
藏书阁。
木桂桔给他们各自分配了任务, 江之晏和哼哈二将负责五楼,谢妄生和江怀聿则负责顶楼。
江怀聿为了避免见到谢妄生,提前划分了各自负责的区域, 一南一北。
谢妄生同意了。
谢妄生一边擦书架,一边琢磨, 还有什么道歉的办法。
“别妄想了,他不会原谅你的。”
突然, 他的识海中, 又冒出那个不知名的声音。
“闭嘴,关你屁事。”谢妄生眼下没心思去琢磨这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烦躁地回复。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我可以帮你,帮你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
那个声音充满蛊惑。
谢妄生不为所动, 骂道:“不感兴趣,滚,别来烦你谢爷爷。”
那声音识趣地消停了。
可紧接着, 一阵钻心的剧痛骤然袭来。
谢妄生眉头猛地一蹙,抬手捂住胸口灵髓所在的位置, 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背靠着书架, 咬紧牙关, 极其缓慢地滑坐到地上。冷汗很快从额角渗了出来,他张着嘴急促呼吸,死死忍住不发出声音。
灵髓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也愈发没有征兆了。
他不打算自己瞎琢磨了,准备清扫完后就去丹心医堂找汪院主。
缓了一会儿后,没那么痛了。
谢妄生缓缓站起身, 擦了擦额上的汗,若无其事地继续清扫。
快靠近顶楼的中心部分时, 他发现江怀聿已经清扫完了,正站在窗户旁边,一脸若有所思地朝他这边看。
而他抬起视线看回去时,江怀聿又别开了目光。
谢妄生清了清嗓子,对江怀聿道:“你扫完了就先回去吧。”
江怀聿没有动,静立一会,终于开口:“你方才在跟谁说话?”
“在跟老天爷说话,”谢妄生一本正经,“问他怎么样才能获得谅解。”
江怀聿一脸无语,转身就走。
“哎,子……江怀聿,你等一下。”
谢妄生见江怀聿主动开口了,不想放过这个正常对话的好机会,开口唤他。
江怀聿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谢妄生无视他的冷脸,直截了当地问:“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江怀聿沉默半晌,反问道:“原不原谅,重要吗?从前是什么样,往后便还是什么样。”
顶楼的窗开着,山间阴冷的风灌了进来。轻薄的纱帘随风扬起,铺展在两人之间,仿佛一道柔软却无法穿透的屏障。
谢妄生睫毛下垂,颤了一颤,小声嘟囔道:“可我回不去了。”
江怀聿没听清,问:“什么?”
谢妄生顿了顿,鼓起勇气:“我是真的想跟你当……朋友。”
朋友。
江怀聿一听这俩字就来气。
他冷冷道:“朋友?亲过了也叫朋友?”
谢妄生骤然睁大了眼,满脸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江怀聿会主动提到两人亲密之事。
他每每回想起,就尴尬地到处找地缝,想要钻进去。
江怀聿怎么如此泰然自若地就说出了口?
谢妄生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对不起,我不该亲你?”
江怀聿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谢妄生原本也不确定自己答得对不对,可见江怀聿没有转身便走,便以为这个方向至少不算错。
于是,他硬着头皮继续解释:“你也知道,我修的是合欢道。这种事情……向来没那么在意,所以当时才会跟你——”
江怀聿的脸色突然明显地沉了下去。
谢妄生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加快语速解释:“总之,这种事在我们极乐院看来再寻常不过,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你放心,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往后一定谨守分寸,绝不再做逾矩之事。”
江怀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谢妄生:“……”
他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不知道错在哪。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提醒二位,不得在此接吻。”
突然,木桂桔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她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打量他二人。
谢妄生一头雾水,不明白木桂桔为何突然这样说。
于是疑惑道:“木长老何出此言,我二人只是在此闲聊。”
木桂桔冷哼一声:“是吗?你们上次就在此接吻。”
“………………”
谢妄生陡然发现,他们眼下站的地方,的确是上次接吻的地方。
这,真是尴尬透顶。
谢妄生不敢去看江怀聿的表情,只是讪讪道:“……木长老,您上次……瞧见了?”
木桂桔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谢妄生两眼一黑,有气无力道:“……那木长老为何没有阻止……”
木桂桔神色坦然:“因为上次还没这个规矩,这是我新加的。”
谢妄生无言以对:“哦。”
木桂桔叮嘱完,翩然飘走了。
谢妄生依旧不敢看江怀聿的表情,自言自语道:“我还没扫完呢。”
他低着头匆匆走开,拾起水桶里湿漉漉的帕子,胡乱一拧,开始擦方才已经擦过的书架。
江怀聿站在飘荡的纱帘后,神色复杂。
其实早在木桂桔出现之前,他便已经想起来了——几日前,他和谢妄生就是在这里接的吻。
他清晰地记得谢妄生绯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眸子,还有紊乱急促的喘息。
甚至直到此刻,他的唇上仿佛仍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
昨日刚恢复记忆时,他根本不敢仔细回想这些亲密的画面。
他以为自己会觉得恶心。
可此刻被迫想起,他才发现——
他非但不觉得恶心,甚至觉得……还不错。
“……”
江怀聿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跟一个男人接吻了!
还是跟自己从前最厌恶的人!
更荒唐的是,他居然还在回味!
失忆之时,他被谢妄生蒙骗,尚且还能替自己开脱。毕竟谢妄生生得那副模样,任谁见了都难免动心。
他可以原谅当时的自己。
可现在,他已经彻底恢复记忆了。
若让他扪心自问:再来一次,他愿意吗?
答案竟然是:愿意。
江怀聿:“……”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他是修无情道的,怎么能喜欢别人呢?怎么能对别人有欲望呢?
真是疯了。
江怀聿紧皱着眉,五指无意识地扣住窗台。
待他回过神时,掌下的木梁已经“咔嚓”一声,碎成了木屑。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情丝。
失忆的这段时日,他误以为自己修的是合欢道,不再像从前那般克制欲念、严守心境。
说不定,就是在那时生出了情丝。
对。
一定是情丝在作祟。
只要将它拔掉,一切便能恢复正常。
江怀聿打定主意,正准备前往丹心医堂,忽然听见一道极轻的闷哼。
他循声望去。
谢妄生半蹲在书架旁,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按在地上,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得吓人。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发间滚落,擦过太阳穴,沿着脸颊与脖颈一路滑下,最终没入朱红色的衣襟。
江怀聿心头骤然一紧,快步走了过去:“你的灵髓又痛了?”
谢妄生暗暗吸了口气,勉强站直身子,硬撑着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轻松道:“没事,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