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痛。
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还是失忆时的江怀聿,他大概早已揪住对方的衣袖,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子暄,我好痛,你抱抱我吧。”
江怀聿便会将他紧紧抱住,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和后背,毫不吝惜地将灵流渡给他。
还会吻他。
甚至会强硬地做些更加亲密的事。
然后,他就不痛了。
江子暄,是他甜蜜的良药。
可如今,谢妄生完全不敢再提这种要求,甚至连自己究竟有多痛,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自己没事。
江怀聿唇线绷得平直。
他又不瞎,自然看得出谢妄生疼得厉害。
可谢妄生既然不肯开口,他也不是什么上赶着替人疗伤的热心肠,更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江怀聿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谢妄生依旧没有开口。
一股莫名的烦躁骤然涌上心头。
都疼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江怀聿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你——”
与此同时,谢妄生像是实在撑不住了,突然抬起头看向他:“你能不能……”
江怀聿想也没想就回答了:“好。”
谢妄生顿了一下,才把剩下的话说完:“……帮我把书架擦完?我想去一趟丹心医堂。”
江怀聿:“……”
他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目送谢妄生匆匆离开。
*
丹心医堂,汪白水正在用银线为谢妄生诊断。
谢妄生大致给汪白水讲了一下前因后果:问:“汪院主,我这灵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诊完后,汪白水收起银线,双眉紧皱:“你这灵髓有损,的确是会痛,但按理来说,不会发作得如此频繁,更不会如此剧痛,叫人走路运功都困难。”
“我的银线探出,你体内有一股气息在游走,这股气息似乎不属于你,每当它靠近你的灵髓,灵髓便会痛。”
谢妄生沉默片刻,纠结了一番,开口问:“汪院主,会是魔种吗?”
汪白水想了想,问:“你可有失去过神志?做过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谢妄生摇头。
“既如此,那便不是魔种。魔种暴虐,若是进入常人体内,灵髓会当场爆裂。”
“就算体质特殊倘,能忍几日,但或多或少也会有失去神志的时刻。”
“目前,这些症状你都没有,不必担心。”
汪白水语气温和,安抚道。
可是谢妄生记得,谢清秋跟他说过,莫闻声体内一直有魔种。
而在谢清秋死之前,莫闻声不曾失过神志。
他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情况?
可是,汪白水应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谢妄生也不打算主动暴露。
于是,他委婉地问:“那若是,修罗骨呢?”
汪白水听见人人畏惧的修罗骨,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好似回答弟子问题那样,神色自若地开口。
“据我所知,魔种并非毒药,可以悄无声息地被你吃下去。它入体时,会采取十分强硬的方式,你自个是知道的。”
他看着谢妄生,问:“你可有过吗?”
谢妄生分外笃定地摇头。
“那便不必忧心了。”
汪白水站起身,走到药柜旁,打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转身回来递给谢妄生。
“这是驱祟丹,你且用着试试,看能不能将那道气息给压制下去。”
“若是仍旧没有效果,你再来寻我。”
谢妄生接过瓷瓶,冲汪白水拱手:“多谢汪院主,弟子先行告退。”
谢妄生缓步走在回春医院的长廊上,暗自琢磨。
他觉得,汪院主对魔种不够了解。
有机会,还是得去问问宗主他老人家。
正想着,谢妄生迎面碰上一个端着汤药的小女医。
对方低着头,步履匆匆,直到险些撞上他才猛然察觉,顿时吓得手一抖。
药碗从托盘上飞了出去。
“啊啊啊!”
小女医惊叫着伸手去接,慌乱间脚下一滑,整个人也跟着向前栽去。
谢妄生眼疾手快,一手接住那药碗,一手揪住那小女医的后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小女医惊魂未定,摸着胸口,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吓得快哭了。
“哎呀,谢师兄,多谢多谢!抱歉抱歉,有没有伤到你?”
小女医看着十三四岁,比谢芦苇小上一两岁,脸也是圆圆的,愣头愣脑的甚是可爱。
谢妄生把药碗还给她,顺便伸手轻拍一下她的头,笑道:“我没事,下次小心点。”
小女医感激地点点头,端着药碗,又是急吼吼地一溜烟儿地跑了。
啧。
还敢跑这么快。
待会儿怕是又要摔。
谢妄生觉得好笑,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爬上脊背。
他似有所觉地转过头,顿时愣住。
江怀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长廊尽头。
朱漆长廊蜿蜒而去,廊外花树受灵力温养,枝叶繁茂,四季不败。
江怀聿一袭雪衣立于花影之下,清冷挺拔,宛如画中仙人。
只是,那张俊美的脸冷得像结了一层霜,显然心情不太好。
谢妄生离开以后,江怀聿到底放心不下,匆匆将藏书阁顶楼清扫完,便立刻赶来了丹心医堂。
没想到,紧赶慢赶地赶过来,人家在这冲小姑娘笑,摸小姑娘头呢。
好。
好得很。
江怀聿像是没看见谢妄生一般,冷着脸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谢妄生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江怀聿脚步一顿,转过身,凉凉道:“来拔情丝。”
谢妄生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长情丝了?”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
果不其然,江怀聿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你说呢?”
谢妄生抿了抿唇,小声道:“对不……”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江怀聿实在不想再听他道歉,直接打断了他。
有用的?
谢妄生认真思索了片刻,还真想出了一件勉强算得上有用的事。
他小心翼翼看着江怀聿,试探着开口:“你需要的话……”
“我可以帮你,拔情丝 ?”
江怀聿:“……”
他冷笑一声道:“不必。你还是省些力气,留着逗小姑娘吧。”
作者有话说:
提醒一下嗷,昨天不小心多发了一章
,没看的记得看一下,不然剧情连不上~
第93章
转过廊角, 江怀聿越想越懊恼。
自己这个气性,怎么越来越大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掐了个清心咒, 收敛心神,平复情绪。
冷静下来后, 他想了想,拿出玉听, 给仙都的大医屠巧巧传讯, 问了她一件事。
然后,收回玉听,去往汪白水的诊房。
甫一进去,汪白水瞧见他, 主动开口:“来测情丝么,此事你父亲已同我提过,东西我都布置好了。”
江怀聿:“是。”
汪白水有些犹豫:“你记忆不是刚恢复吗?不如再多调养几日?”
江怀聿拒绝了:“就现在吧, 情丝影响道心。”
他不想再等了。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发现自己的情绪总是被某个人左右, 自己完全丧失了对于情绪的控制权。
很不习惯, 也很不舒服。
他想回到过去。
汪白水见他如此坚定, 也不再劝了:“既如此,那你且随我来吧。”
汪白水带着江怀聿离开诊房,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距离,进入丹心医堂一个偏僻的小院中,打开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