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道却不一样。
合欢道讲究的,是追求自然流露的情绪和欲望,不压抑,不逃避,不沉溺,始终能分出一片清明来,将之转化为修行资源,为己所用,从而提升修为。
所以,修合欢道反而能让人学会如何去掌控各种情绪,不为其所驱使,反驭之。
“那谢师兄你很厉害呀,天份不在此道,如今却已晋入元婴了,倘若你找到适合你的道,那进步岂不神速?”
漱山玉芝露出敬佩而艳羡的眼神。
谢妄生笑道:“还行。”
他又饮了一口酒,看着漱山玉芝,问她:“玉芝师妹你呢,擅长的是合欢道吗?”
漱山玉芝摇摇头:“我资质平平,没有特别擅长的,相较于之下,合欢道可以通过与人双修提升修为,修行速度会更快,因而,我选了此道。”
谢妄生闻言,有些许惊讶。
在修界,合欢道的名声本就不好,许多不知情的人,都以为合欢道修士整日纵欲滥交。
便是像太渊宗这样的大宗门,拜入合欢道的,鲜少有世家子弟,大多都是贫户出身。
这些人能有幸入门修行,已是不易,不会挑这道那道的。
漱山氏再怎么败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比寻常人家好上太多,漱山玉芝好歹也是一个身份高贵的大小姐,居然会为了快速提升修为而选择合欢道?
似乎是看出谢妄生的惊讶,漱山玉芝主动解释了。
“谢师兄,我与你投缘,也不瞒你,我本姓陌陵,被漱山家主收为义女。他视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也想略尽绵薄之力,帮助漱山氏重回世家之位。倘若我修为低微,便难有作为。”
谢妄生恍然大悟。
“所以呢,遇到合适的修士,我都会尽力抓住机会和他们双修,”漱山玉芝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才换来我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
她瞥了一眼谢妄生,心中有一丝遗憾。
同她双修过的人,也有不少修为和样貌俱佳的男子,但没有一个像谢妄生这样,叫她心中泛起涟漪,生平第一次有了一丝悸动。
谢妄生起身,端过一碟糕点,递给漱山玉芝:“只喝酒很伤胃,垫一垫。”
漱山玉芝看了看糕点,眸光微微闪烁,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她有意无意地试探道:“谢师兄,既然双修对你来说没太大用的话,那的确不能随意找人双修。要找的话,就得找契合度是同心的,最好是自己喜欢的。”
谢妄生也夹起一块糕点,点头附和:“此言在理。”
“那你喜欢谁?”漱山玉芝突然问。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谢妄生险些被糕点噎住。
他咳了一声:“怎么突然问这个?”
漱山玉芝继续问:“你没有否认,那就是有吧?”
谢妄生连忙摆手:“不……”
“是江怀聿吧?”
谢妄生:“……”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没能及时地收拾好情绪。
漱山玉芝点点头:“果然是他。”
谢妄生又惊讶又尴尬,但漱山玉芝都已点破,他也不好再隐瞒。
他抿了抿唇,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漱山玉芝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察言观色,我一向擅长。”
谢妄生看了看她,无奈笑道:“是,没错……你既然都知道了,还来问我要不要双修?”
漱山玉芝也笑:“有枣没枣打一竿嘛,万一呢。”
谢妄生举起一盏酒:“玉芝师妹,你前途不可限量啊,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一饮而尽后,他冲漱山玉芝眨了下眼:“劳烦保密,多谢。”
漱山玉芝莞尔一笑,举杯回敬,说没问题。
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不知不觉都有了几分醉意。
“玉芝师妹。”
谢妄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
他双眸含笑,压低声音问道:“你既能看出我喜欢他的话,那能不能帮我瞧瞧……他对我有意吗?”
漱山玉芝单手托腮,脸颊泛着微醺的红,笑道:“这个嘛,倒是可以告诉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谢妄生歪了歪头:“你说。”
“倘若你们日后在一块了,”漱山玉芝轻声道,“你能不能替我引荐一番?”
谢妄生没听明白:“你们不是本就认识吗?”
漱山玉芝摇摇头:“曾见过一面罢了,不算认识,于他而言,我大约与陌生人无异。”
“玉芝师妹为何想结识他?”
漱山玉芝笑道:“正如我方才说的,我想抓住一切机会重振漱山氏,他是仙都大少主,自然是我必须设法结识的人之一。”
“哦,行啊。”
谢妄生慢吞吞地应下。
过了片刻,他忽然一顿,蓦地抬起眼,瞳孔微微放大。
不对。
漱山玉芝方才说的是,倘若他们日后在一块了。
她既然提出这样的条件,岂不是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江怀聿对他有意。
所以,她才笃定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漱山玉芝见他终于转过弯来,轻声一笑,点点头。
“对,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小谢在这方面就是很瞻前顾后怕丢脸,没有安全感导致的,但一旦他确定对方喜欢自己,就会勇敢冲了!
至于小江,没啥好说的
小谢一主动,他就毫无招架之力。
还有两章就在一起了~
第105章
与此同时, 江怀聿从试炼芥子中回到寝舍。
常无忌在寝舍门口,一脸谄媚地看着江怀聿:“怀聿,能不能帮个忙呀?”
江怀聿回答:“可以。”
常无忌很少开口要他帮忙, 一般开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便直接应了。
常无忌喜笑颜开, 一脸感激:“今晚该我去夜巡的,但林禄和方笑天约我下山去玩几日, 那你帮我夜巡啊?”
江怀聿点头。
宗门大比出分之后, 有将近十五日的休沐,三院弟子们都会去山下镇上放松放松。
今日,去试炼芥子的路上,他听说极乐院晚上会下山吃酒, 是谢妄生做东。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请这么多人吃饭, 谢妄生的灵石够花吗?之前都穷到借钱还债了。
接着又想,他的金玉契还在谢妄生手里, 用金玉契便是了。
可再一想, 以谢妄生的性子, 多半不会动那张金玉契。
思及此处,江怀聿蓦地警觉。
不对。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于是敛了心思,进试炼芥子去修炼了。
待他从试炼芥子出来,听见旁边几名弟子闲谈,才知道今日是腊月朔日。
他突然反应过来,今日是谢妄生的生辰。
自己身为他的表兄, 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
算了。
聚众下山吃酒都不叫他。
想来也不缺他这一句祝贺。
等到快子时,江怀聿离开寝舍, 开始替常无忌夜巡。
*
极乐院众人胡吃海喝直到深夜子时,这才陆陆续续地离开酒肆,结伴回太渊宗去。
漱山玉芝不胜酒力,喝得脚步虚浮,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谢妄生和妙丽丽一左一右,搀着她的胳膊。
一路磕磕绊绊,终于回到太渊宗。
行至一道回廊,原本嬉笑喧闹的众人忽然噤声,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谢妄生有所察觉,抬眸望去。
浓重夜色之中,回廊下,朱漆廊柱旁伫立着一道雪色身影。
是江怀聿。
妙丽丽最先回过神来,嚷嚷道:“没事没事!宗门大比后,本就可以下山喝酒的,你们怕什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又恢复了方才的喧闹,嬉笑着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