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来找漱山玉芝,是有要事相托。
他虽名义上是仙都大少主,可江盛宗从不允许他干涉世事。
故而,他手下无人可用。
漱山玉芝不一样,她上次提到过,自己手下有很多忠心耿耿的人。
江怀聿需要漱山玉芝把这一消息扩散出去,让整个修界都知晓此事。
与此同时,这恰好是漱山玉芝想要达到的效果:削弱仙都的势力。
江怀聿看向漱山玉芝,简短地问:“如何?”
漱山玉芝凝视江怀聿片刻,很快给出了回答。
“玉芝明白了。从明日起,天罗阵能够镇压无间狱,以及仙都如今掌握的灵脉足以支撑此阵这两件事,便会逐渐传遍修界。”
说完,她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谢妄生。
心想,江怀聿为了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真够豁出去的,不仅愿意放弃飞升,还打算帮助外人去削弱本家势力。
她自问难以做到,自愧弗如。
达成一致后,三人回到酒楼。
修无情道的弟子们,平日里甚少饮酒,酒量普遍都很差,而今日放开来豪饮,和极乐院弟子们搂在一起称兄道弟,场面蔚为奇观。
常无忌已喝得酩酊大醉,看见江怀聿过来,哭嚎着一把抱上去。
“怀聿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要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方笑天站起身,把常无忌拽开,安慰道:“你来我们寝舍,咱们父子三人一块。”
常无忌似乎清醒了一点,瞪着方笑天:“爹,你怎的变年轻了?”
方笑天微微一笑:“因为,为父有你和林禄两个孝顺儿子,每日很是舒心,人就显得年轻了。”
林禄也喝醉了,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抓着常无忌猛晃:“你清醒一点啊!他不是我们的爹啊!”
“他是我们的娘啊!!!”
妙丽丽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禄听见笑声,醉眼朦胧地看向妙丽丽:“你是?”
不待人回答,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拉了拉常无忌:“那位,是不是你夫人?”
妙丽丽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一把搂住谢妄生的胳膊,娇声骂道:“滚开!臭不要脸的阉狗!谁要当你们的夫人?”
随即,他又转向谢妄生,挤眉弄眼道:“小生生,人家想当你的夫人,把我也收了好不好?”
“这事啊,我说了不算,”谢妄生笑着指了指江怀聿,“那是我正妻,你得问他。”
妙丽丽一抬眸,撞上江怀聿的视线。
他不仅没有放开谢妄生,反倒将人搂得更紧了。
“哎呀,小生生,你正妻虽美但实在太严肃了!我害怕!要不咱们偷情吧!”
漱山玉芝笑看着二人打闹,片刻后,转头问江怀聿:“你就这样离开太渊宗,当真放心?”
江怀聿啜了一口茶水,语气淡淡道:“在下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妙丽丽和谢妄生向来都是这般胡言乱语的打闹,他不会因为自己和谢妄生在一起了,就强行要求对方改变和朋友的相处模式。
但是。
漱山玉芝说的不错。
他的确不放心。
谢妄生身边,又不只有妙丽丽一个人。
他和谢妄生在一起后,妙丽丽曾经告诉过他,极乐院几乎所有男男女女都找过谢妄生,想同他双修。
其中,包括这个漱山玉芝。
若是旁人,江怀聿尚且没有那么在意。
但漱山玉芝不同。
她聪慧机敏,惯会察言观色,又懂得如何投人所好。更要紧的是,谢妄生对她印象颇佳,与她相处时也十分自在。
要说不放心,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江怀聿环顾四周。
其他桌的弟子大多已经喝得不省人事。
他们这一桌,常无忌和林禄抱作一团,争着管对方叫爹;方笑天半眯着眼,似乎正在缓酒劲。
谢芦苇滴酒未沾,低着头摆弄玉听,面上挂着陶醉的笑容。
谢妄生正推搡妙丽丽,偏偏妙丽丽死缠着他不肯撒手,两人又闹作一团。
而漱山玉芝,一边小口饮酒,一边望着谢妄生,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
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只当她是被二人逗笑了。
可江怀聿看得太清楚了,那笑意背后,藏着爱慕。
江怀聿忽然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小半杯,端起来仰头便饮。
正在同妙丽丽打闹的谢妄生,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立刻扭头,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酒杯。
“江子暄,你干什么呢!”
江怀聿还是舔到了一滴酒。
那一滴酒仿佛火星落入干柴,顷刻点燃了心底那簇压抑已久的欲念。
他望着谢妄生,神色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想要我吗?”
霎时间,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谢芦苇猛地从玉听中抬起头,满目震惊。
原本半眯着眼醒酒的方笑天倏然睁大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了什么。
抱在一起的林禄和常无忌,则迷迷瞪瞪地看着对方。
“谁……谁在说话?是你吗?”
“当,当然不是我了,这么,羞耻的话……”
漱山玉芝抿了抿唇,垂下眼帘,自顾自地饮酒。
妙丽丽也是极为震惊。
但他的震惊,显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一言难尽地拍了拍谢妄生的小臂:“你们在一起这些日子,难道每日只顾着谈论功法修行吗?他纯情也就罢了,你又在纯情什么?”
谢妄生根本无暇理会妙丽丽。
他唇瓣微张,瞪圆的桃花眼中泛着跃动的细碎金光,极为惊讶地盯着江怀聿,脑中思绪乱作一团。
还没有想清楚,他就下意识地接了江怀聿的话。
“可,可以吗?”
江怀聿站起身,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一把扣住谢妄生的手腕,将人拽起来,径直朝酒楼外走去。
嘎达——
谢妄生身后的木椅被猛地撞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在满桌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走出酒楼,被冰凉的夜风迎面一吹,谢妄生终于清醒了几分。
江怀聿这是想——
让他来?
想到这里,谢妄生停下脚步,飞快舔了下嘴唇:“你确定让我来啊?”
江怀聿回眸,视线在他脸上不疾不徐地兜了一圈。
“嗯。”
作者有话说:
小江:先到床上再说。
第114章
谢妄生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般情景, 顿时血气上涌,口干舌燥。
可眼下还有一个问题。
去哪呢?
留宿镇上显然不妥。
镇中百姓大多认得太渊宗的修士,稍有动静, 恐怕转眼便会传遍宗门。
回太渊宗也不成。
寝舍里还有旁人,总不能让舍友在外面待上一整夜。
要不——
谢妄生想到一个主意:“咱们去附近那个镇子?”
那座小镇离此地有些远, 步行约莫要两个时辰。若动用灵力赶路,倒是能缩短至半个时辰。
江怀聿却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来不及。回宗门。”
说罢, 他一把扣住谢妄生的手腕, 提气疾行,径直朝太渊宗掠去。
冷风呼啸着从耳畔刮过,谢妄生被他拽得有些发懵。
怎么就来不及了?
眼下尚未到亥时,即便明日卯时便要动身前往神宫, 也还有好几个时辰。
他们不需要那么久吧?
正疑惑间,不过几息工夫,他便被江怀聿带到了丹心医堂。
二人避开值守的医女, 直奔其中一间熟悉的诊房。
正是他们先前互表心意的地方。
谢妄生脚步一顿。
居然是这里?
刚一关上门,谢妄生尚未来得及开口, 便被江怀聿一把按在门板上, 急切地吻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