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聿则动手为他束发。
谢妄生用完玉听,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的头发仍旧披散着,江怀聿却还在他脑袋上忙忙碌碌,不知捣鼓些什么。
“你磨磨唧唧捣什么鬼呢?”
江怀聿没有立刻回答,又在他发间折腾了片刻,才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到谢妄生面前。
原来,他并没有为谢妄生束发,而是从两侧微卷的长发中各挑出一小缕,将两根金色细链编入其中,编成了两条纤细的小辫。
谢妄生向来不在意外貌,对着铜镜左右照了半晌,没看出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好看吗?”
江怀聿毫不犹豫:“好看。”
谢妄生问起一件早就想问的事:“你从前不是喜欢让我把头发束起来吗?”
江怀聿想了想,认真道:“束起来好看,散着也好看,编小辫也好看。”
说罢,他望着谢妄生,眼中隐隐透出几分期待:“不过,我现在最喜欢你编小辫的模样。以后日日都替你编,好不好?”
谢妄生放下铜镜,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有些想笑。
这家伙,居然喜欢替人编辫子。
真是半点都看不出来。
反正谢妄生从不在意自己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式,便爽快地点了点头。
“好。”
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吧。
他高兴就成。
“对了,我们进入镜罗故土后,可以去找一个眉间有颗红痣的男人。”
谢妄生晃了晃手中的玉听,同江怀聿讲起正事。
“是玉芝师妹的双修搭档。”
之前,漱山玉芝曾经提到过,她有一个双修搭档佯装被捉去镜罗故土,给她传过讯息,可惜后来再无联系。
谢妄生方才特意向她问清了那人的样貌特征,准备进入镜罗故土后碰碰运气。若能寻到此人,兴许能从他口中打探出些消息。
江怀聿不置可否,只稍稍抬了抬眉:“我替你编发的时候,你一直在同漱山玉芝传讯?”
谢妄生嗅到一股熟悉的危险气息,率先一步自证清白:“我问她正事呢,你看。”
说着,他十分主动地将玉听递了过去。
江怀聿顿了顿,接过玉听,迅速将两人的传讯看了一遍,又扔还给谢妄生。
“哼。”
谢妄生哭笑不得:“你哼什么?”
江怀聿指了指玉听,一脸高深莫测:“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谢妄生闻言大为震惊,连忙重新翻出自己与漱山玉芝的传讯。
【玉芝师妹,我们准备去镜罗故土,你上次提到的那位双修搭档,可有什么明显的样貌特征?】
【他名唤杨荃,眉心间有一颗红痣。你们已经到了吗?】
【快了。】
【谢师兄,千万保重,万事当心,我们等你回来。】
【好,多谢。】
谢妄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脸疑惑地望向江怀聿:“?”
江怀聿提醒:“最后一句。”
谢妄生低下头,将最后一句逐字默念了一遍,甚至连藏头藏尾都试过了,仍旧没看出半点不对。
江怀聿冷着脸,开口解释给他听。
“她说的是‘我们’,实则想说‘我’。”
“是等‘你’,而非等‘你们’。”
谢妄生听完,彻底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本想骂江怀聿事儿精,可抬眼一看,却见江怀聿唇角微微下撇,长睫低垂,冷灰色的眸中竟难得透出几分委屈。
谢妄生暗暗叹了口气,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一圈,硬生生变成了安慰:“你放心,我真不喜欢她。”
江怀聿沉默半晌,又问:“那你讨厌她吗?”
谢妄生如实回答:“不讨厌。”
江怀聿点了点头:“那便有可能发展成喜欢。”
谢妄生立马改口:“……我讨厌她。”
江怀聿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只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也讨厌我。”
“……”
谢妄生被堵得哑口无言,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江怀聿,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怀聿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下,低声道:“我只是,怕你喜欢上别人。”
谢妄生简直哭笑不得:“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我为什么会喜欢她?”
江怀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他站起身,俯身钻出船舱,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这里距离梧桐山尚有两日脚程,我们动身吧。”
谢妄生点头,也钻出船舱。
江怀聿放了一把火,将船烧毁,掩去灵息行迹,这才离开。
贸然动用灵力赶路,容易留下痕迹。
于是,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处村落,准备买两匹马。
只是,这村子里的人几乎都靠捕鱼出海为生,没几户养马。好不容易寻到一户,刚好有两匹马,马主人却怎么也不肯卖。
马主人是个妙龄少女。
她说,这匹马是兄长送她的生辰礼,无论江怀聿出多高的价,她都不卖。
谢妄生出手了。
他笑着同少女套近乎,说自己也有个妹妹,与她年岁相仿。
接着又叹了口气,说自己此番是逃难出来的,被迫与妹妹分别,如今只想尽快办完事情,回去接她。
他说得声情并茂,言辞恳切。
加之他模样生得好,声音也好听,少女很快便动了恻隐之心,答应将马借给他们。
只是——
少女眨眨眼,大大方方地问谢妄生:“公子可有婚配?”
谢妄生笑道:“尚未,不过——”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旁的江怀聿:“有心上人了。”
少女一双溜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看了看江怀聿,又看了看谢妄生。
她先是一脸震惊,而后遗憾,最后仍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公子,你真不考虑姑娘了么?你看我如何?”
谢妄生没少经历过这种情况,十分游刃有余地应对:“姑娘眼光不错,只可惜迟了一步。”
少女不解:“为何?你们尚未婚配呢。”
谢妄生眼神飞快瞥了下江怀聿,低声道:“他心眼小,脾气又暴躁,我若敢离开他,定会被他碎尸万段。说不定连我妹妹都要受牵连,落得个尸骨无存。”
江怀聿瞥了当面造谣的人一眼。
谢妄生一本正经地耸耸肩,摊手道:“你看,已经开始生气了。”
少女打量了一番江怀聿。
他墨发高束,一身雪杉,袖口被护腕利落地扎起来,仙气飘然之中又透着几分凌厉。
虽瞧着不易亲近,却也不像会随意杀人的模样。
少女自然听得出谢妄生是在婉拒。
但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她丝毫不觉难堪,反而笑了起来:“那就祝二位百年好合啦。马借给你们,到了地方,只管解开缰绳,它自己认得回来的路。”
谢妄生和江怀聿道谢之后,双双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沿途尽是荒山野岭,行至入夜,始终没有经过村庄或小镇有人烟的地方。
夜色已深,两匹马劳累不堪,二人便寻了一个山洞,下马休息。
谢妄生没那么多讲究,随便一躺,倒头就能休息。
江怀聿则十分忙碌。
先是生了篝火,又出去打了山泉水,捡了一些干柴铺在地上,再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床被褥铺上去。
谢妄生见状,过意不去,便提出他去打一只野兔或抓几条鱼来做饭。
江怀聿回想起谢妄生做的那碗只有谢芦苇爱吃的面条,立刻婉拒了,说自己不饿。
好在,两人皆是元婴修为,几十日不进食水也无大碍。
山洞中温暖明亮,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谢妄生盯着噼里啪啦的火焰,无意识地揪自己的下嘴唇,喃喃道:“我怎么总觉得,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