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聿正在往自己的碗里夹鸡腿,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谢妄生。
他立马道歉了:“对不住。”
谢妄生本来稍微舒坦了几分,谁知江怀聿又补了一句。
“昨晚你哭了。”
谢妄生咬鸡腿的动作僵住了。
他默默地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一脸震惊。
他哭了?他怎么不记得?
“……”
第126章
哦, 他想起来了。
接近尾声,他很想出去小解。
江怀聿却不让,让他别忍。
谢妄生猛地扭头看向床上的被子。
江怀聿慢条斯理, 语气平静:“我都已经换过了,都是干净的。”
他顿了顿, 又加了一个称呼:“阿满。”
谢妄生一听这个称呼,羞愤欲死。
昨晚, 江怀聿就是这么一声又一声唤他的。
他咬牙怒道:“……别这么叫我!”
他打算不再理会江怀聿, 低头默默吃饭。
谁知,江怀聿反而来劲了。
他拿出那本册子:“还剩下一百零三种招式,都来一遍,你就可以彻底获得我的原谅了。”
谢妄生低头刨饭, 铁了心不回应。
心想,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修什么无情道,应该去修无耻道。
不对。
应该是去开创无耻道, 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开山祖师。
再亲自编纂一套拥有一千零八十种招式的的册子, 广收门徒, 必是香火鼎盛, 流芳百世。
谢妄生在心里暗暗腹诽江怀聿一通后,突然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开始掰手指算。
遮眼、锁灵绳、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他垂眸看了一眼用膳的桌案,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门板,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算下来,已经五回了。
可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还有遗漏。
谢妄生沉默片刻,想起来了。
侧卧。还有被抱去沐浴。
……
沐浴之后, 似乎又折腾了一回。
想到这里,谢妄生气得脑仁疼。
根本就不止五回!
用完午膳,谢妄生想下榻,但尝试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躺回去了。
江怀聿毫无愧疚之心地帮他抹了一遍药膏,净了手,又返回榻边。
他看着谢妄生懒洋洋靠在软枕上的模样,不错眼地凝视他。
谢妄生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看他:“怎么了?”
江怀聿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手,将他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然后亲了亲他的嘴角。
“阿满,我们结为道侣吧?”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谢妄生完全没想过此事,登时愣住:“哎?”
江怀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那双惯来冷淡的凤眸中,此刻藏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期待。
谢妄生想了想:“现在吗?”
他顿了顿,十分干脆道:“可以啊。”
江怀聿摇头:“不是现在。结为道侣,需要天地、高堂、宾客见证。”
谢妄生撇了撇嘴,心想,一堆繁文缛节,真麻烦。
他觉得二人心意相通便好,其他东西其实都不重要。
可江怀聿明显很沉浸其中,还在自言自语:“喜服也需要,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看向谢妄生:“等此间事了,我们就结为道侣,好不好?”
谢妄生见他如此郑重其事,懒散地笑起来:“好~”
得到应允,江怀聿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起身在房中踱来踱去。
谢妄生好笑地瞧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答应了一件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结为道侣而已,至于吗?
冷静下来后,江怀聿回到床榻边,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说起正事。
“你昨晚提到那个穹顶星图,是想说什么?”
谢妄生也正色道:“一开始,我以为是星图,但后来发现是海域图。这浮生冢处处逼真,想来这海域图也不假,绘制的应当是迷迭海。”
江怀聿颔首。
对于镜罗国来说,迷迭海便相当于人族的天空。
把天空的舆图当做穹顶图,倒也合理。
谢妄生犹豫了一下,似乎有几分羞涩,但还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了,语速飞快:“之前你去神宫后,我研究过东海的舆图,我发现——”
江怀聿突然打断他,眼睛亮亮的:“你研究东海舆图做什么?”
谢妄生啧了一声,敷衍道:“好奇,随便看看。”
江怀聿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不是因为想我?”
谢妄生沉默一息,爽快承认了:“是,想把你从神宫劫走。”
江怀聿十分满意地笑起来,露出一点酒窝。
谢妄生一看见那平日里不怎么出现的酒窝,就心痒,于是伸手捏住江怀聿的下巴,凑上去亲了亲。
亲完后,他继续说:“我记忆不算好,但东海舆图我看了好几遍,记得个大概。”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我猜测,东海和迷迭海可能是同一片海?”
江怀聿听完,神色严肃起来:“再对比一下。”
说完,他起身离开房间。
片刻后,江怀聿拿着一卷图纸回来了。
谢妄生惊讶道:“这么快就对比完了?”
江怀聿在他旁边坐下,将图纸摊开铺在床榻上:“还没开始,这是我从书房拿的。”
谢妄生不大理解:“东海海域图不是在你脑子里吗?你直接在书房对比不就完了?”
又跑回寝房做什么?
江怀聿盯着迷迭海海域图,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担心你太想我,来书房找我,但你现在走路又不方便。”
谢妄生:“……”天字号第一自恋狂。
江怀聿快速扫视完迷迭海海域图,和记忆中的东海海域图进行对比,很快得出结论。
“不完全一样,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但千年过去,本就会有变化。”
谢妄生暗暗心惊:“所以,迷迭海很可能就是东海了?”
江怀聿想了想:“极有可能,但想要确认,还需……”
“老爷夫人,快出来吧!无相主有要事示下!”
就在这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怀聿看向谢妄生:“能站起来吗?要不……”
谢妄生打断他:“能。”
他毕竟是修士之躯,又抹了药膏,还躺了将近两个时辰。
下榻后,走了几步,他还是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瞪了江怀聿一眼。
江怀聿搂着他,一脸歉意地回了一个唇角吻。
二人易容后,走出房门去。
那仆人带着他们走出院子,来到宅院的大门口。
大门口,已经聚集了阴宅的所有人。
前日遇到的那位黑衣人手叉腰,冷冷地睨了江怀聿和谢妄生一眼,喝斥道:“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人都到齐了吧?”
一个仆人连忙拱手:“回禀大人,到齐了。”
黑衣人道:“好,我长话短说,都听好了!”
“七日后的酉时,日落时分,就要恭迎无间狱主降世了!接下来,你们都不许出城了!”
他从怀中抽出一卷画,指了指江怀聿和谢妄生:“尤其是你二人!不可到处乱跑!否则,到时你们没有机会见到无间狱主,求得庇佑!”
他态度恶劣地把那卷画甩给江怀聿。
“到献祭时,必须得照着这个图来!听清楚了吗!”
江怀聿拱手:“是。”
其余人也纷纷应是。
黑衣人满意地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走了。
江怀聿展开画卷细看。
画中所绘,正是当年镜罗国覆灭之日,花阑城中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