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丽丽一个激灵,裹紧衣衫,瞪大眼,一脸紧张:“怎么?她是无相魅?”
“……不是,哪来那么多无相魅假扮她,”谢妄生把树叶扔到妙丽丽身上,“我是指,从咱们进入秘境遇见月丽莹到现在,她的言行举止都很……”
说到这句,他扫视一圈,发现所有极乐院弟子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
谢妄生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你们都没觉得有问题?”
妙丽丽一脸疑惑而诚恳:“我觉得她挺好的啊。”
谢芦苇一脸疑惑而诚恳:“她给我们讲了许多这秘境的事。”
柳金瑶一脸疑惑而诚恳:“她还送我们符纸,绿云说这是连夜赶制的。”
“你们,真的,”谢妄生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哪天被卖了都帮人数钱。”
啧,一群小笨蛋呐。
都没个可讨论的人。
“谢妄生。”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只手搭上他肩膀。
谢妄生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应对。
他立马摁住肩上那只手,回身就是一个扫堂腿踢过去。
踢了个空——
江怀聿虽然没准备,但反应很快,立刻后撤避开了谢妄生这毫不留情的一腿。
他没说什么,站在原地,但看向谢妄生的眼神中明显有一丝诧异和疑惑。
这是在质问,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对他动手。
谢妄生轻轻咳了一声。
这不是,三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么。
没失忆的江怀聿不会离他这么近,更是从来没做过拍他肩如此亲密的动作,他方才潜意识以为自己是要被攻击了,因而做出反攻的动作。
“咱俩平时也会这么练,习惯了。”谢妄生脸部红心不跳,张口就来。
也不算撒谎嘛。
平时确实没少打架。
“嗯,没事,”江怀聿立马接受了这个说法,情绪很稳定地点点头,“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觉得,月门主很奇怪?”
谢妄生愣了一下,怎么重复他说过的话?
“我说过了啊,你方才不在这吗?”
江怀聿:“嗯,我去看了下月门主布的阵,刚回来。”
谢妄生抓了把头发。
他不是很想同江怀聿讨论。
讨厌的人失忆了,也还是讨厌的人。
他可以趁机捉弄,但并不想和讨厌的人面对面近距离地聊正事。
诡异,又膈应。
但问题是——
他看了看眼神清澈的妙丽丽、眼神清澈的谢芦苇、眼神清澈的柳金瑶、眼神清澈的……其余人……
……
算了,他别无选择,只能跟江怀聿聊了。
“走吧,”谢妄生跳下石桌,冲江怀聿歪了下头,“进房间说。”
第14章
月丽莹的房间里。
绿云关上门,看向坐在长案旁的月丽莹,忧心忡忡:“门主,方才弟子送他们回去时,那江怀聿去看咱们布的阵了……会不会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月丽莹面色从容,自信摇头:“不会。”
“世上阵法多如牛毛,各家布阵的路数都不一样,没人可以穷尽所有阵法,他们看不出什么来的。”
绿云点点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月丽莹轻轻敲了敲桌子。
绿云连忙垂眸拱手:“门主,弟子是担心……这事若是被太渊宗和仙都知道了,他们会不会……”
月丽莹轻笑着摇摇头,头上珠翠摇曳若柔风拂花,语气温柔:“全都死了,不留活口,太渊宗和仙都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
大街上,一间成衣铺里。
“哎哟,这位公子长得真俊俏,有空晚上来找我玩呀!”
妙丽丽挽着一个清秀青年的胳膊,摇来晃去,语气娇媚。
“请问公子姓甚名谁呀?”
那青年柔声一笑:“莫微雨。”
“莫公子,那你晚上可要来找我噢。”妙丽丽冲他抛了个媚眼。
江怀聿在一旁,瞳孔微张,内心大为震撼。
今日,按照月丽莹的安排,他们大摇大摆地出门,来街上引诱无相魅了。
但是,得这么引诱么?
江怀聿后退一步。
杀了他他都不会这么干。
他又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入了合欢道。
他根本不擅此道啊。
那青年含笑,应了妙丽丽,而视线却抬起,先是在江怀聿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探向他身后。
眸中,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打量。
江怀聿微微蹙眉,扭头。
他身后,谢妄生后背微屈,一手支在柜台上,一手漫不经心地挑挑拣拣各式各样堆叠的布料;墨色的长卷发垂落下来,堆在绸缎上,给人一种头发也如绸缎一般顺滑柔软的感觉。
此刻,谢妄生是没有笑的,但嘴角有一个微微上翘的自然弧度,看上去总带着一丝笑意。
长而卷翘的睫毛覆盖在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上,像是春日湖畔花枝招摇,勾人心魄。
这人没有任何引诱他人的言行举止,只是站在那里,就如漫山遍野的山花,嚣张灿烂地闯入所有人的眼帘中。
江怀聿走到谢妄生身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切断莫微雨的视线。
“在看什么?”
谢妄生捏住一片布料,递给江怀聿:“我在想,这个秘境的建造者真厉害,这布料的质地、触感和外面的一模一样。这人得半步飞升了吧?”
江怀聿避开谢妄生的手指,接过那片布料,摸了摸,点头:“嗯,也可能是好几个人合力建造的。”
“啧,到底哪个缺德玩意儿。”谢妄生摇头抱怨。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跟自己交谈的是江怀聿,顿觉诡异。
他俩能好端端地面对面心平气和地说话这件事,让人浑身不自在。
好像两人一挨近,就应该打架。
“算了,也轮不到我操心,我能活着就算上苍有德了。”谢妄生伸了个懒腰,迅速结束话题。
手落下时,顺便在一旁竖起耳朵偷听的谢芦苇头上弹了个爆栗:“走,去别的地儿逛逛。”
刚走出这间成衣铺子,谢妄生仍觉得背上似乎粘着一团胶着粘腻的目光。
他一回头,目光和那名唤莫微雨的青年相接。
莫微雨依旧注视他,冲他友好地点点头。
这人,不像是无相魅,应该也是被传送来此的修士。
谢妄生也冲他一颔首,转眸看向缀在身后的某人。
“干嘛跟着我?”
江怀聿站在原地,没吭声。
好问题。
他也想知道。
大概是因为谢妄生是如今陌生环境中唯一一个他稍有熟悉感的人吧……
所以,就下意识地跟着了。
“抱歉。”
江怀聿后退一步,表示自己不跟了。
“谢芦苇,”谢妄生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向谢芦苇确认,“那个采魂咒,只是让人失忆?不会改变人的性格么?”
“没有。”谢芦苇信誓旦旦。
她迟疑了一下,继续补充:“其实,我觉得江师兄脾气本来就挺好的。之前我和常无忌参加同一堂基础心法的听学,闲聊了一会儿,他说江师兄只是看起来冷漠疏离,实际上只是因为话少不爱与人交流。他说,他生病的时候,江师兄还会照顾他呢。”
谢妄生微笑,抬起手。
谢芦苇赶紧护住自己的头,连忙找补:“但他确实对阿兄你态度很差!”
“算你还有眼睛和良心。”
谢妄生放下手,走进另外一家鞋铺,目光四处扫视。
说明江师兄对你特殊嘛。
谢芦苇暗自嘿嘿一笑,但不敢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否则小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