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提前到了嘛!”女子用手给自己扇风,脸上挂着期盼的笑容,“咱们直接杀去子暄的寝舍!给他一个惊喜!”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面色忽而一黯,叹了口气:“主要时间太赶了,我是担心来不及……”
这女子是江怀聿的娘亲,谢冬蕊;男子则是她的护卫。
三年前,江怀聿正式入绝心院开始修习无情道后,仙都不允许任何人去太渊宗探望他。
这一次,谢冬蕊是半夜三更偷溜出门的。
离开不到半日,她的夫君——仙都家主江盛宗——就催命似的给她的玉听发了无数道讯息;不消多想,他此刻定然在赶来抓她的路上,她只希望在被抓回去之前,能亲自看一眼江怀聿。
护卫抬眸看了一眼茫茫群山,犹豫着指出一个事实:“可是夫人,我们迷路了。”
谢冬蕊认命似的伸手探入袖中,去拿玉听:“好吧,还是让子暄来接我们吧。”
旋即手一僵——
她嫌弃夫君江盛宗的夺命连环讯息太烦,一怒之下,把玉听给扔了。
护卫见状,无奈地挠挠头,他的玉听上,根本没有江怀聿。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之时,前面白茫茫的雾气中,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奶白色的山岚如梦似幻,鬼魅般飘然钻出一个朱衣少年。
他有一头浓密的墨色长卷发,前发潦草地绾成一个半髻扎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两鬓余发垂下,像毛笔勾勒出的两道迤逦水痕。
就在双方看清彼此的那瞬间,一束清透的日光恰好破开浓郁的雾气,洒在少年精致的面容上;他眼眸一转,漆黑透亮的桃花眼底便流转出淡淡的琥珀金光,再加上不笑而翘的红唇,和一身花枝银绣朱衣,甚是魅惑勾人。
但他眉骨高、鼻梁挺,脸部线条硬朗利落,便将眼唇和衣衫所带来的妩媚恰到好处地压住,并十分奇异地融合成一种不带女气的漂亮。
护卫下意识疾步上前,将谢冬蕊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而后反应过来:此处是太渊宗,不会有歹人,这人应当是宗门内的弟子。
于是,他侧身让开,并抱拳道歉:“无意阻拦仙师去路,还望仙师见谅。”
朱衣少年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侧身路过他们。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吓死了吓死了,还以为遇到哪位长老呢!
此人便是谢妄生。
他实在不想听宗主唠叨什么太渊经义,打算溜下山去镇上买酒喝,特意挑了一条隐蔽小道下山。
“小仙师留步!”
谢冬蕊盯着谢妄生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瞅了片刻,突然开口唤人。
谢妄生停下脚步,扭头。
谢冬蕊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笑道:“小郎君,我来太渊宗探望我的孩子,意外迷路,玉听又丢了,不知可否劳烦小郎君,带我去寻他?”
谢妄生看了看一脸期待的谢冬蕊,又看了看护卫手上的两个食盒,忍不住腹诽:哪个没断奶的,都修仙了还要母亲来探望?
“好啊,”谢妄生友善地笑起来,折返回去,“我带你们去。”
“那太好了,多谢小郎君!”谢冬蕊抓住谢妄生的手,十分感激。
谢妄生礼貌一笑:“夫人客气。”
他带着他们往山上走去,心中好奇这位没断奶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于是开口问:“夫人,请问……?”
他话未说完,就被谢冬蕊抢先一步问:“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谢妄生如实报上大名。
谢冬蕊停下脚步,再次打量谢妄生,露出一副满意而恍然大悟的神色,眉眼很温柔地弯起来:“啊,原来你就是谢妄生,是我们子暄的好友呀!”
江怀聿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在宗门大比中输给别人,被大怒的江盛宗连夜叫回去,罚他在江氏祠堂前的雪地里整整跪了三天三夜,并在刺骨风雪中受了上百道仙都训诫鞭且不许用灵力护体。
最后,江怀聿昏迷过去,高热不醒。
谢冬蕊心疼不已,咒骂江盛宗不得好死,衣不解带地守在江怀聿榻前日夜照料。
而江怀聿于睡梦中,喊出一个她不曾听说的名字——谢妄生。
等他醒来,谢冬蕊好奇问他,谢妄生是谁。
江怀聿沉默片刻,言简意赅地回答是一个不熟的同门。
谢冬蕊既诧异又开心,这还是江怀聿第一次主动提及太渊宗的同门。
她没有追问,但十分笃定,根据她对他的了解,那谢妄生必定是他极为在意的人。
“来,妄生啊,这是我亲手做的甜点,子暄最喜欢吃了,你也尝尝,”谢冬蕊十分热情,一把拿过护卫手上拎着的食盒,不由分说地塞到谢妄生怀里,“别推辞啊,就当是谢谢你关照我们子暄了。”
“?”
谢妄生苦苦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并未想起自己有哪个朋友叫“紫萱”。
他本想问谢冬蕊,但见她一脸欢喜,到底是没问,只是从善如流地接过食盒,大大方方道:“谢谢夫人,您客气了,同门之间互帮互助,应该的。”
谢冬蕊和谢妄生都是自来熟的性格,两人十分投缘地聊了一路,谢冬蕊一激动险些要将另外一个食盒也送给谢妄生,但被护卫冷静地拦住了。
谢妄生也很喜欢这位言笑晏晏又温柔可亲的夫人,与她闲聊的同时,仍在苦苦思索:“紫萱”到底是谁?
那食盒他打开看过了,满满当当的各种糕点果脯,他那便宜妹妹就喜欢吃这种齁甜的玩意儿,所以“紫萱”大抵也是个女孩。
而这位夫人长相清丽又性格讨喜,“紫萱”应当也如是。
他在脑海中飞快拼凑出“紫萱”的形象:一个爱吃甜食、笑起来很可爱的活泼小姑娘。
不多时,他们到达太渊宗的山门入口。
谢妄生体贴地扶着脚软的谢冬蕊迈上最后一道台阶,笑道:“夫人小心,咱们到了。”
他没着急下山买酒,打算看看这“紫萱”是何方神圣。
“子暄!“
原本累得不行的谢冬蕊突然精神抖擞地高呼一声,兴致勃勃地提裙疾步朝一个人跑去。
谢妄生好奇扭头,抬眼一望。
宗门界碑边,站着一个少年。
墨发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雪色衣衫在山风中飘舞绵延,几与周身冷雾融为一体。
少年一脸冷漠,任由谢冬蕊大呼小叫地抱住他嘘寒问暖,犀利的眼神穿过山间冷雾,死死钉在谢妄生身上。
“……”
谢妄生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瞬间石化。
啪嗒——
脑海中那可爱小姑娘的形象骤然破碎,化成一只平时高冷呆楞但发疯啄人时攻击力很强的大白鹅。
……他大爷的,“紫萱”原来是江怀聿这夯货呆头鹅!!!
第2章
谢冬蕊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个劲绕着江怀聿转圈:“子暄,娘亲的心……”
江怀聿十分头疼地收回视线,适时截住谢冬蕊的话头,免得她在谢妄生面前喊出“心肝肝”三个字。
“娘,我很好。”
“哪里好了!瘦成这样!哎哟!”
谢冬蕊去捏江怀聿的脸,被无情躲开,于是改成捏他的手臂,并示意护卫把食盒递给江怀聿。
“娘给你带了你最爱的糕点和果脯,你多吃点啊。还有,这山上多冷啊,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呢?“
江怀聿无心听谢冬蕊唠叨,无奈又烦躁。
他都不需要抬头,脑海中就能纤毫毕现地勾勒出谢妄生的表情:这厮此刻定然一脸“啧,你没断奶啊还要娘来探望?”的嘲讽表情盯着他看。
而更可气的是,他一眼就看出来,他这马马虎虎的娘定然是迷路了,是谢妄生把她带上山来的的。
讨厌的人帮了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难受的事。
江怀聿打断谢冬蕊的碎碎念,语气不怎么好地问:“你的玉听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