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发现这结界十分牢靠,若是要拆,得费一番功夫,说明江怀聿此刻在忙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不希望外人打扰。
谢妄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先行离开;直到日落时分,他实在坐不住了,于是端着谢芦苇强行塞给他的一碗鸡腿再次来到江怀聿的院子前。
等啃完这一碗鸡腿,倘若这家伙还没出来,他就拆了这结界进去看看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按照他的计划来。
谢妄生端着鸡腿,死死盯着院外淡蓝色的透明结界灵罩,怨气冲天。
啪——
结界灵罩上荡过一圈波纹,而后自行破开。
江怀聿走出来。
谢妄生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脸上幽怨的表情,就见江怀聿走过来。
“你在里面干什么啊江大公子?”谢妄生这会儿懒得演了,没给好脸色,“提前给人说一声会累着您老人家?”
江怀聿扫了一眼天边的血色晚霞,神色平静地问:“你等我很久了?”
其实才来。
谢妄生冷哼一声,说谎不打草稿:“嗯。”
江怀聿神色微动,歉然道:“抱歉,没注意时间。”
接着,他垂眸看向谢妄生捧着的一碗鸡腿:“多谢,我不吃。”
“……”
“……”
谁问你了???
谢妄生无语住。
江怀聿见谢妄生脸色难看,语气更加和缓了,解释:“吃这个会弄一手油,不习惯。”
谢妄生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咬住柔嫩的鸡腿,狠狠撕下一块肉。
好好好,一生爱干净的矜贵仙都大少主江大公子嘛,怎么能吃鸡腿这种脏东西。
谢妄生本来也饿了,懒得搭理江怀聿,专心致志地埋头啃鸡腿。
三个鸡腿很快被风卷残云地消灭了,谢妄生端碗起身。
江怀聿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谢妄生的空碗:“咱们进屋说。”
谢妄生往院里走,那只拿过鸡腿的手则下意识地往大腿上蹭,想擦手。
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立刻将手往回收,准备捏个清洁咒。
只是,在收手的那瞬间,他注意到江怀聿在看他。
虽然江怀聿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谢妄生非常清楚,江怀聿这家伙多多少少是有点洁癖的。
从前在太渊宗,他偶尔会在膳堂看见江怀聿;江怀聿每次坐下之前,都会隐秘而快速地施一个清洁咒,将桌椅清洁一遍方才坐下。
居然浪费灵力来清洁桌椅,真是……
事儿精。
念及此,谢妄生不打算用清洁咒了。
在江怀聿的注视下,他冲他一笑,油乎乎的手伸向裤子,十分愉快地在裤子上擦手。
嘿。
就擦。
气死你。
江怀聿没说什么,移开视线,带着他走进屋内。
谢妄生大大咧咧坐下,擦过的手屈指去敲桌面:“快说,你为何不让他们画舆图了?”
啪嗒——
谢妄生的手没能接触到桌子。
江怀聿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帕子,不由分说地开始给谢妄生擦手。
谢妄生愣住,完全没想到江怀聿来了这么一招。
不适感还没来得及出现,江怀聿就擦完收回去了。
江怀聿总算是松了口气。
方才,他看见谢妄生油手蹭裤子,条件反射地就开始反感。
但他很快想起来,谢芦苇说他儿时就独自流浪,想必这是生长环境所迫,不可苛责,于是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等进到房间后,他看见谢妄生的脏手就要接触他的桌案,实在无法接受,于是掏出锦帕给人擦手。
擦完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做似乎有些唐突对方了。
他抬眸想道歉,却见谢妄生面上浮出笑容,于是奇道:“笑什么?”
笑什么,当然是你啊。
谢妄生嘴角上扬。
江怀聿啊,你恢复记忆后可一定要记得此时此刻你的所作所为啊!
他已经想好到时候用于挑衅的词儿了——
“江大公子给人擦手得不错啊,来,再来给小爷擦擦。”
哈哈哈哈。
爽!
谢妄生一脸真诚地凝视江怀聿,满口胡话:“我开心啊,你对我真好。”
江怀聿一怔。
谢妄生笑容淡去,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从小就被父母遗弃,没人对我这么好。”
江怀聿瞅着谢妄生委屈难过中掺杂一丝欣喜的表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暗暗谴责自己。
身为关系如此密切的双修搭档,他不仅没有真心实意地去关心对方,反而还嫌弃对方手脏……且手脏这件事,又不是对方故意为之,从小独自在外流浪,吃不饱穿不暖,哪像他一般锦衣玉食处处在意洁净?
谢妄生目不转睛地观察江怀聿的神色,有些意外地挖掘到一丝愧疚。
他忍住笑,心满意足地挥挥手:“不聊这个了。”
开始聊正事:“那个舆图,你……”
他的手腕又被江怀聿一把握住。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江怀聿。
又怎么了江大公子?这么爱抓人的手腕是病,得改。
江怀聿看着他,一脸认真。
“现在有了。”
第26章
谢妄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四个字搞得一头雾水。
有什么?
江怀聿说完, 立刻松手,垂眸,回到谢妄生最初的问题上:“那舆图, 我绘好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房间另一侧, 去取书案上一张摊开的画卷。
谢妄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怀聿是什么意思,有点惊讶。
说那话时, 江怀聿面色有些尴尬, 可在尴尬底下,他似乎瞥见了一丝……真诚。
若真是如此,不得不说,江怀聿这人其实也挺善良的;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依旧会出于礼节和责任去关心别人。
“这个,你看看。“
江怀聿拿着画卷走回来时,已然面色如常, 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谢妄生收回思绪,接过画卷, 摊在桌面上, 垂眸细看。
东西南北四门拱卫, 八条宽阔河道穿梭其间,百条长街纵横,数千小巷错落有致,是一座规制宏大、气象万千的繁华城池。
谢妄生挑了下眉:“你画的?“
江怀聿点头:“嗯。这里是镜罗国的皇城。“
他盯着谢妄生,见后者半晌没说话,才伸出手指往舆图正中一点:“传送阵, 我猜在这里,无相魅的皇宫。“
谢妄生的视线恰好落在同一处。
舆图正中心, 绘着一座雄伟宫殿,题着“无忧宫“三字。
“你怎知此处便是镜罗皇城?”
“我见过,“江怀聿答得言简意赅,又补了一句,“仙都藏书阁里看见的。“
谢妄生奇道:“你既能自个儿画出这舆图,为何昨日还要让他们出去?偏偏今日才动手。“
不是多此一举吗?
江怀聿解释:“我不确定记忆完全无误,所以用昨日他们绘的那部分作比对。”
“哦,”谢妄生耸耸肩,“不必这么谨慎吧,你肯定没错。”
江怀聿那种人神共愤的过目不忘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
一年前,太渊宗有一门极其枯燥无聊、堪比《太渊经义》的基础讲学,叫《百草录》,记载着可用于制药炼丹的灵植。书厚得能压死人,灵植成百上千,名字一个赛一个拗口,弟子们背得苦不堪言。
《百草录》结业有个开卷小考,会计入每年大比的总分。
当时,妙丽丽伙同江怀聿的弟弟江之晏,在小考前一刻把江怀聿的《百草录》偷走了,想看他出洋相。
没想到,正式开考时,一众弟子抓耳挠腮、把书页翻得哗哗作响,江怀聿却落笔从容、对答如流,最后得了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