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失忆死对头修合欢道(88)

2026-09-16

  谢夏山压低声音回答:“是我长姐谢浔春,她自小腿脚不便,脾气倔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十分不好相与。从小到大,连阁主都管不了她,唯有清秋能说得动她。你俩要进去问候一下么?”

  谢夏山想了想,立马自己否定自己:“还是算了,别进去了,省得挨一顿骂。走吧走吧。”

  谢妄生瞅着小院里繁盛的秋海棠,停下没动。

  似乎是听见身后的动静,轮椅上的谢浔春转过头来,和谢妄生对上视线。

  剑阁的人都长得很文气,谢浔春也如是,柳眉细眼,瓜子脸,模样很是清丽。

  但她双眉一直蹙着,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沉寂阴郁,再加之坐在轮椅上,整个人身上死气沉沉,像是一具为了某口气强撑着活下来的空心傀儡。

  谢浔春定定凝视谢妄生片刻,继而转了眸光,看向被门拦住视线的某个方向,冷哼一声:“二傻来了么,站在外面作甚么,进来。”

  谢夏山面色一黑,不情愿地现身在院门口,愤愤走进去,抱怨道:“阿姐!晚辈面前,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江怀聿进门,拱手行礼:“晚辈江怀聿,见过春姨。”

  谢浔春上下打量江怀聿一眼,神色冷淡:“江子暄?你母亲在仙都可好?”

  “母亲时常提起阁主和兄弟姐妹,很是怀念剑阁的少年时光。”

  “哼,在仙都那神仙般的地方还会怀念剑阁?那便是过得不好了,”谢浔春冷笑一声,“姓江的小子,你若有本事,早日飞升,赶紧让你母亲离开仙都那破地方。”

  江怀聿一怔,不大明白他飞升和谢冬蕊离开仙都有什么关系,正要进一步追问时,谢浔春看向谢妄生和谢芦苇。

  谢妄生连忙行礼:“晚辈是子暄的同门。”

  谢芦苇也赶紧依葫芦画瓢。

  “你,报上名来,”谢浔春挪动轮椅,来到谢妄生面前,紧紧盯着他,神色阴郁。

  “谢妄生。”

  谢浔春脸色缓和许多,唇边甚至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好名字。”

  “你也在太渊宗么?怎么来剑阁了?”

  谢妄生简单回答:“回前辈,晚辈来剑阁,是为了幽冥天的事。”

  谢浔春“唔”了一声:“听说了,幽冥天那群疯子要去抢莫闻声的尸体……呵呵,爱送死就随他们去吧……你小小年纪,少去凑热闹了,天罡窟十分危险,我的腿就是被那里的妖兽咬坏的。”

  “多谢前辈提醒,妄生会注意的。”谢妄生拱手。

  谢浔春没再多说什么,摇着轮椅回到方才修剪的那株秋海棠前,拿起剪刀,自顾自地干活。

  谢夏山松了口气,赶紧使眼色让三人离开。

  “是不是?脾气怪得很,我都怕她,”谢夏山摇摇头,叹了口气,接着回头看了眼谢妄生,“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倒是挺对她胃口的。”

  谢妄生也察觉到谢浔春对他的善意:“为什么呢?”

  “鬼知道,她性格阴晴不定的,可能瞧你生得好看吧,自然就少说几句重话了。”谢夏山不感兴趣地挥挥手。

  谢妄生不这么觉得,他伸肘轻轻撞了撞江怀聿,用气音说话:“你也挺好看啊,她对你那么凶。”

  江怀聿嘴角一弯,回应:“你觉得好看就行。”

  谢芦苇缀在他俩身后,见两人胳膊紧紧贴在一块,又听见了对话,登时激动不已,又不敢发出尖叫,也没有妙丽丽可以痛锤,只好死死捂着嘴快乐转圈。

  “哎哟!”

  她转了一圈,恰好和飞奔过来的铁牛迎面撞上,两人齐齐哀嚎一声。

  铁牛跌倒在地,谢芦苇赶紧把他扶起来。

  “冒冒失失地做什么!”谢夏山瞪了一眼铁牛。

  “嘿嘿,夏山叔,药已经全部放好了,”铁牛挠了挠头,笑容憨厚,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来是想问,太阳都落山了,这会儿回剑阁怕是来不及,夏山叔和三位哥哥姐姐要不今晚就住这?”

  谢夏山露出笑容:“好孩子,真周到,同我想一块去了。”

  铁牛被夸赞,开心得挺起胸脯:“那是,我早就想到了,还去厨房让谢叔莫婶多做四个人的饭菜呢!”

  他挥挥手:“那我去收拾四个房间出来啊!你们赶紧去吃晚膳吧!”

  说完,一溜烟跑了。

  谢夏山笑着摇摇头:“这小孩,一天使不完的牛劲。”

  待铁牛没了踪影后,江怀聿和谢妄生对视一眼,问谢夏山:“舅舅,你之前说,安济堂救济的大多都是乞儿弃子,体弱多病;我看这铁牛身体健康,性格也好,为何会被遗弃?”

  “这小孩不是安济堂救济的,”谢夏山解释,“是厨房做饭那老两口,哦,就是铁牛方才提到的谢叔莫婶,他俩不是剑阁附近的人,是再往南一个什么鸡鸣村来的,铁牛是他俩在路上捡到的弃婴,他们心地善良,看着不忍心,就捡来养着了。”

  谢妄生听着,面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神色,插话:“鸡鸣村?那里距离剑阁很远吧,怎么千里迢迢地跑这来?”

  “嗐,也是苦命人,他们那村里突发灾害,小孩失踪了,他俩便离开村子,多年寻子无果,捡到铁牛后就暂时安定下来,在济世堂谋了个厨房的生计。”

  “如此,”江怀聿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倘若安济堂在剑阁地界捡到健康小孩呢?”

  谢夏山闻言,眉头拧起,目光一瞬间闪躲了一下,旋即面色自若,回答:“若是健康小孩,那大抵是走丢的,自然是助其寻找家人了。”

  “嗐,我说你们,怎么对安济堂如此感兴趣?我这又不是幽冥天,跟审人似的,”谢夏山看了看天色,摆摆手,“走吧,用晚膳去,这谢叔莫婶的厨艺啊,相当不错!”

  来到接待客人用的膳堂,一张方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四碗白米饭。

  凉拌豆角,红烧排骨,青椒炒土豆丝,鲫鱼汤,都是平平无奇的家常菜,但香味扑鼻,叫人直咽口水。

  “来,都坐下吃,没在剑阁了,都随意点,别拘谨。”谢夏山率先坐下,挥挥手。

  江怀聿和谢芦苇入座。

  谢妄生站在原地没动,盯着桌上的饭菜,眸中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嘴唇紧抿,呼吸渐渐加重。

  江怀聿看出谢妄生的不对劲,正要询问。

  “谢二爷,听说您有贵客来了,我多加了几个菜!”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个爽朗朴实的女音,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排骨,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样貌憨厚的中年男人,驼着背,手中端着两碟糕点,亦步亦趋跟在妇人身后。

  江怀聿看清那两人的容貌,也是一怔。

  在谢妄生的识海里,他曾见过这两张脸。

  谢妄生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转身看向两人。

  “爹,娘。”

  咣当——!

  妇人双手一颤,炖排骨登时砸落在地,热汤四溅。

 

 

第57章 

  妇人僵在原地, 直愣愣地望着谢妄生,颤抖的双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眼泪如珠串般不断滚落。

  男人则镇定许多,将手中两盘菜放到桌上, 从腰间抽出一块帕子,蹲下来收拾满是碎碗和菜的地面。

  “孩子, 你还活着!”半晌, 妇人一把抱住谢妄生,双手颤抖,声音呜咽,“孩子, 是我们对不起你,当年没看好你……”

  谢妄生抬起手,轻轻拍妇人的背, 安抚她:“娘,没有的事, 这几年我过得很好。”

  “竟这般巧么?”

  谢夏山看愣了, 半晌后, 大手豪爽一挥:“好事啊,别哭了,老谢你赶紧拿几壶酒来!今晚得畅饮,好生庆祝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酒过三巡,谢夏山醉醺醺地站起来,拍了拍谢叔的背, 口齿不清地叮嘱:“你,你们仨慢慢聊啊, 我,我这酒量不行……呃……先去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