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失忆死对头修合欢道(89)

2026-09-16

  谢芦苇背着手,挪步到谢妄生身边,小声道:“阿兄!我为你开心!不过——”

  “你会不会不要我了啊?”

  谢妄生敲了下她的头:“你打灯笼出门去找找呗,若能找着一个愿意当你阿兄的人,比我年轻比我好看修为还比我高,我就不要你了。”

  谢芦苇吐了吐舌头:“那定然是没有了,阿兄,我不打扰你们叙旧啦。”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怀聿也站起身,经过谢妄生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离开了。

  回到房间,江怀聿看见床榻上叠得歪七扭八的被子,登时浑身不自在,动手摊开,准备重新叠;接着,又把房间里所有歪斜不对齐的地方都按照自己的习惯规整了一遍,再出门沐浴。

  沐浴回来后,房间里多了个人。

  谢妄生闭着眼,呼吸规律起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把他刚刚铺好的床给搞得更乱了。

  江怀聿看了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方才那种不适感。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榻边,垂眸凝视熟睡的人。

  束发已散,墨色长发泼墨般铺展在雪白柔软的被单上。两颊微染薄红,愈发衬得那张面容明艳动人,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恍若话本中,花妖于深夜化为倾国倾城的美人,悄然潜入那寒窗苦读的书生房中。

  一夜红鸾之后,书生心志尽乱。

  自此,无心仕途不问功名,只愿困守故里,于人间烟火中和花妖共度余生。

  江怀聿屏住呼吸,微微俯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谢妄生猛地睁开眼,显然很紧张:“谁?!”

  发现是江怀聿后,他放松下来,嘟囔道:“你啊。”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抱怨:“你干嘛呢,也不说句话,吓死人了。”

  大抵是喝了酒,尾调绵软,带着一点缱绻的意味。

  江怀聿站直,后退一步,没来由地说了句:“你身上晚香玉的味道淡了。”

  “你这不废话么,整日这么忙,哪有时间熏衣?”谢妄生撇了撇嘴。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酒味,觉得难闻,顿觉有点不好意思。

  他假装浑不在意地下榻,走到桌边坐下,与江怀聿拉开距离,语气随意:“你这么喜欢晚香玉的味道?”

  江怀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嗯。”

  啧,就属这些世家贵公子的幺蛾子多,喜欢干嘛不自己熏自己的衣?

  非得管别人。

  谢妄生睨了江怀聿一眼,回怼的话在嗓子眼绕了一圈,莫名其妙地溜走了,换成另外一句。

  他懒散地拖长语调:“行~我回太渊宗后,日日熏晚香玉,熏死你。”

  说完,谢妄生忽然反应过来,等回到太渊宗,江怀聿恢复记忆后,就没有晚香玉这回事了。

  想到这里,他沉默下来。

  江怀聿很敏锐地察觉到谢妄生突然低下去的情绪,问:“怎么了?嫌麻烦的话,我帮你熏。”

  谢妄生哈哈一笑,敷衍道:“不敢劳您大驾。”

  他提起精神,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示意江怀聿过来坐下:“对了,说个正事。”

  江怀聿坐下:“你说。”

  “我方才跟我爹娘聊天,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孩,叫梨儿,大眼睛招风耳,耳朵后有一颗红痣,聪慧机敏。”

  “他们说,的确有个小孩,相貌同我说的一致,但很痴傻,也不知自己叫什么。是两年前谢夏山捡回来的。”

  “他们带我去看了,我叫了声梨儿,那小孩倒是有反应,但是——”

  谢妄生摇摇头,面露不忍:“他体内没有灵髓,只是凡人一个。我怀疑,他是被人强取了灵髓,伤及心脉,人也痴了。”

  “我问我爹娘,在安济堂这几年,可曾有什么异样。他们说没瞧见有什么不对劲,安济堂一直在做善事。”

  “不过,他们一直呆在厨房,想来也不清楚底细。”

  江怀聿听完,想了想:“我明日去把梨儿的母亲接过来,让她辨认辨认,再做打算?”

  “行。”谢妄生同意得很爽快。

  他本也这么想,就是懒得自己亲自跑一趟,既然江怀聿揽了这活,他也乐得自在。

  江怀聿没说什么,撩起眼皮,静静地望着他。

  谢妄生被看得有些心虚,以为想偷懒被发现了,清了清嗓子:“干嘛?”

  江怀聿慢悠悠道:“还没问你,找到你爹娘,开心么?”

  “哦,开心啊,”谢妄生笑眯眯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累了,我去沐浴。”

  江怀聿在桌边枯坐片刻后,谢妄生还没回来。

  他以为,谢妄生去自己的房间睡了。

  他看了看床榻,有点小,两个人睡也确实有点拥挤了;于是,他按下过去把人拉过来的心思,起身灭了灯,上榻。

  啪嗒——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灯怎么灭了?”

  谢妄生带着一身干净清爽的皂角味走进来,摸黑爬上床榻,躺在江怀聿身边,随口抱怨,“这床也太小了,仔细我半夜把你踹下去。”

  他似乎全然忘记,铁牛为他们安排了四个房间,一人一间,不必硬挤在一张床上。

  江怀聿嘴角一勾,也没提这事,手腕一翻转,轻轻扣住身边人的手。

  “好梦。”

  ***

  次日,谢妄生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下榻,对着镜子,想像江怀聿那样把头发全部束成一个发髻,但双手十分不协调,费力半天后终于是放弃了,随手挽了个半髻,还是如同以前那样散着发。

  江怀聿若是看不惯的话,就自己动手来给他束。

  走到安济堂大门口时,江怀聿已经带着梨儿的母亲来了。

  那妇人死死将一脸呆滞的梨儿揽进怀里,像是稍一松手便会再次痛失爱子。

  她整个人几乎塌下去,哭声撕裂喉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唇齿颤抖,只能一声一声地唤:“梨儿……梨儿……梨儿啊——!”

  声音一遍比一遍低哑,一遍比一遍绝望,尾音拖长到发颤。

  谢夏山也闻声赶来了,他睡眼惺忪,一脸错愕地看着妇人和梨儿,皱眉:“怎么了这是?一大清早的在这闹什么?”

  江怀聿简单给谢夏山解释了来龙去脉,直截了当地发问:“舅舅,梨儿的灵髓呢。”

  “安济堂这是撞大运了,一连两天母子相逢啊!”

  谢夏山听完,满脸喜色,然后想了想,回答江怀聿的问题。

  “我刚捡到他时,他灵髓被挖导致失血过多,若非及时救济,小命难保,断活不到今日。”

  谢妄生一直密切观察谢夏山,发现他面色始终很正常,不曾显露出一丝心虚和闪躲。

  要么,这事的确与谢夏山无关;要么,是谢夏山相当老谋深算,早就能轻车熟路装模作样地掩饰真相。

  待梨儿娘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江怀聿问谢夏山:“舅舅,你还记得,是哪日捡到这孩子的么?”

  谢夏山摇摇头:“这几年捡的孩子多了去了,如何记得住。”

  他冲旁边看热闹的铁牛招招手:“我的书房,进门左转那个大书柜,第二排从北往南数第三本还是第四本,有个蓝色的厚册子,你去拿来。”

  铁牛“哎”了一声,甩着两条小腿就去了;片刻后,他气喘吁吁地回来,把那蓝色厚册子交递给谢夏山:“夏山叔您看!”

  谢夏山翻了一会儿,才翻到梨儿那页,一边看一边念出声:“唔,是前年,冬月十五,卯时,于安济堂大门口……”

  江怀聿稍稍俯身,问抽泣的梨儿娘:“你可还记得梨儿是何时离家去仙都的?”

  梨儿娘几乎是一下就回答了:“是冬月十四,约莫酉时……”

  听完这话,江怀聿微微蹙眉,抬眼与谢妄生对上视线。

  谢妄生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神情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