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失忆死对头修合欢道(9)

2026-09-16

  除了常无忌以外,其他绝心院弟子也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有的缩在墙角捂住后脖颈,有的蹙眉闭目默诵清心诀,没人再敢直视那女子。

  谢妄生眼珠微转,落在江怀聿身上。

  江怀聿依旧半蹲在常无忌身边,头微垂,墨色长发被小银冠束得一丝不乱,一截后脖颈从雪色衣领中支出,绷出一道漂亮而疏离的弧线——

  干干净净,毫无净念烙的痕迹。

  谢妄生移开视线,撇了下嘴,颇觉无趣。

  啧。

  不愧是没有情丝的人。

  “哟,原来几位是修无情道的呀!”那女子媚笑,略微提高的音量中是掩盖不住的兴奋,眸中释放出一种绚烂的光芒,像是饿了十天十夜的野兽终于在茂密丛林里中看见一群小白兔,登时蠢蠢欲动垂涎三尺。

  江怀聿确定常无忌的净念烙没有继续灼烧后,方才起身,看向那女子,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澜:“劳驾道友整衣衫。”

  他毫不避讳地和那女子对视,冷灰色的眸中没有半点杂念,只有不客气的冷漠警示。

  女子噗嗤一笑,水蛇一般扭动着穿好外衣,丝毫不受江怀聿的冷脸影响,娇声道:“开个玩笑罢了,这位公子莫要介怀。”

  她没什么正形地行了个礼,肩头衣衫又堆叠着往下滑落:“我乃云梦门弟子,门主她老人家派我前来接应诸位。”

  说话之前,她莲步挪移,眨眼间一只素白的手就搭上江怀聿的肩头。

  她莺笑道:“江公子,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可要在此地歇息一晚啊?”

  不等江怀聿回答,她踮起脚,红唇蠕动,黏黏糊糊地揉出几个字:“那不如与我双修一番?“

  声音柔媚,令人骨头酥麻。

  谢妄生背靠红木椅,双手抱臂,眼皮下搭,视线落在地面上。

  薄薄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入房内,两人的浅色影子一短一长,紧紧贴在一起。

  谢妄生盯了影子片刻,眯了下眼,旋即抬眸。

  朱裙雪衫,色彩对比鲜明。

  倏忽之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相似的画面。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冬日,大雪漫山,寒意凛然。

  十五岁的他初入太渊宗不久,和一众极乐院同门偷溜下山吃酒;待回到宗门时,已是月朗星稀的深夜。

  那日,好巧不巧,在回寝舍的路上,他们撞上负责夜巡值守的江怀聿;还好,江怀聿只蹙眉扫了他们一眼,就转身离开了,似乎不打算追究他们私自下山之过。

  然而,不知是哪个还没尽兴的醉鬼,突然提出要打赌,说谁若能劝动滴酒不沾的江怀聿喝上一口,其余人就献上整年月钱。

  劝酒一事,本来平平无奇,但——

  劝江怀聿的酒,那就格外刺激了。

  众人登时来了兴致,但你推我搡半天也没人敢上,最终齐齐看向谢妄生,撺掇他去。

  谢妄生婉拒了。

  他没这么幼稚。

  妙丽丽试图激怒他,叫嚣道:“谢妄生,你不敢啊!你是不是男人!”

  谢妄生无所谓地耸耸肩,饮一口酒,笑答:“你说不是就不是咯”。

  激将法这种浅薄的手段,对他无用。

  众人不泄气,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在诸多令人头疼的嘈杂声中,一道清晰的声音灌入耳中。

  “妄生你就试试罢!绝对有戏的!我那日去找宗主,无意听见江怀聿问宗主你会去哪个院!他可从来没关心过谁去哪个院呢!”

  闻言,谢妄生挑眉,看向江怀聿离开的方向。

  月色温柔,漏夜清寒。

  一身轻薄雪衣的少年在松软的雪地上徐步缓行,不留半点痕迹,犹如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仙人。

  许是烈酒醉人,许是被诸多劝说冲昏了头脑,又或许是,美丽安静的画卷总是自带勾人去破坏的魅力。

  他稀里糊涂地追上江怀聿,一把拽住他的腰带,将人紧紧抵在回廊转角处一根朱色柱上。

  四目相对那一瞬,谢妄生闪电般出手,拇指和中指紧捏住江怀聿的脸颊,食指轻擦唇瓣长驱直入地探进口中,轻而易举地撬开牙齿。

  就在在对方发呆之际,他眼疾手快地将酒壶口对准微张的唇,往里头猛灌。

  成了。

  在背后一片刻意压住的惊叹欢呼声中,谢妄生冲脸上浮起薄红的江怀聿眨了下眼,暗叹这家伙酒量真是奇差,一口就脸红。

  他后撤半步欲走,心念一转,突然停下。

  瞅着沉默不语的江怀聿,他倏地脱口而出:“你信吗?“

  江怀聿脸上的呆愣之色转变为茫然。

  谢妄生似笑非笑:“他们说,我与人双修所以修为提升神速,这才够格进入太渊宗。“

  不待江怀聿回答,谢妄生凑上前去,在他耳边笑道:“对,是真的。而且,你这种修无情道的,最适合双修了。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谢妄生只觉天旋地转,眨眼后整个人一个猛子扎进松厚的雪堆里,冰凉的雪糊了他一脸,摔了个狗吃屎——

  江怀聿踹的。

  他气愤起身,月色雪夜中只留下一道冷漠离开的模糊背影。

  时至今日,当时渗入齿缝间的冰雪凉意依旧清晰。

  谢妄生暗哼一声,看热闹地眨了下眼,心想江怀聿如此抗拒合欢道的双修一事,这位云梦门的道友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有好戏看啰。

  不料,江怀聿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躲开,更没有像三年那样动手将人推开,只是垂眼,平静地看那女子。

  谢妄生见状,略带诧异地挑了个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对女子倒是挺怜香惜玉的。

  明明就有分别心,修个劳什子无情道,仙都江氏怕是一家子都患有眼疾吧。

  啧。

 

 

第6章 

  “嗯?公子意下如何呀?”

  女子红唇一勾,冲江怀聿抛了个媚眼,眸中全是得意之色,似是觉得这世上不会有男子会拒绝她的亲近。

  江怀聿垂眸注视那女子,眼神平淡如常,像是在看一根挂在自己身上的枯木。

  “门主如此闲情逸致,想来是不着急金丹丢失一事,那我等先行回宗门了?”

  女子晃动的身形一滞。

  在场众人皆是一脸惊讶。

  门主?

  这女子,竟是云梦门的门主?

  谢妄生正揪着自己胸前一缕卷发绞着玩,闻言也是一怔,抬眸看去。

  那女子松开江怀聿,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哟,还威胁上本门主了。”

  她笑着耸了耸肩,两只纤细的手臂优美交叠几下,滑至小臂的衣衫一眨眼回归到肩上:“罢了,不闹你们这些个小辈了。”

  她的目光在江怀聿身上短暂地流连片刻,眨眼间退至门口,笑道:“你们且自行去云梦门罢,本门主还得捉几个人双修呢,随后就来。“

  说完,她拉开房门,扭着腰,水蛇一般离开了,留下面面相觑的太渊宗众人。

  妙丽丽一脸崇拜地望着江怀聿,习惯性地问谢妄生:“小生生,他是怎么看出那位姐姐是云梦门门主的?”

  谢妄生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卷发,大脑飞快转动。

  他不知道江怀聿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他打死都不能说实话。

  否则,不就是承认自己没江怀聿聪明么?

  在妙丽丽殷殷切切的注视下,谢妄生清了清嗓子,开始胡扯。

  “……这个嘛,你自己动动脑子啊,倘若她只是一名普通的云梦门弟子,断不会如此嚣张,敢于众目睽睽之下勾引咱们宗门的无情道第一人——”

  “倘若——”

  江怀聿不带温度的声音响起,打断谢妄生的长篇大论。

  “那日议事你们认真听了,就能看见我展示过云梦门门主月丽莹的画像。”

  妙丽丽一愣,羞愧地低下头。

  谢妄生:“……”

  原来如此。

  还好,不是智力问题,没有被姓江的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