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失忆死对头修合欢道(92)

2026-09-16

  谢妄生,八岁,极品灵髓。

  “嚯, 我灵髓品级这么高呢。”

  谢妄生挑了下眉,将那蓝色册子合上,随意地耸耸肩, 看向江怀聿,十分爽快地承认了。

  “是啊, 在仙都被挖的。”

  江怀聿盯着谢妄生:“你怎么, 没提过?”

  “提这有什么用啊?”谢妄生不解。

  江怀聿嘴角慢慢地牵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这样的话, 就能早一点知道,我们儿时就见过面了。”

  谢妄生一脸茫然。

  江怀聿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锁骨的位置:“小狗咬的。”

  “!”

  谢妄生陡然反应过来。

  当年,他爬出狗洞之前,被一个人抓住脚踝,他一着急, 就回头狠狠咬了一口。

  那人……居然是江怀聿么?

  “是你???”谢妄生双眸圆瞪,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惊讶和不可思议。

  江怀聿颔首, 嘴角微微上勾,语气温和而笃定:“是我。”

  “可是……”

  谢妄生怔愣片刻,回忆起来一个事,满脸疑惑。

  “你之前的确说过,你在仙都遇到过一个灵髓损伤的人,可是……你当时不是说,是个小女孩么?”

  江怀聿解释:“那时年纪尚小,而且你……”

  他一直认真注视谢妄生的视线突然跳了一下,仿佛被火焰烫了下似的,有点不自在。

  “我怎么了?”谢妄生莫名其妙。

  江怀聿犹豫片刻后,才继续说下去:“而且你生得雌雄莫辨的,我就认错了,以为是小女孩。”

  谢妄生感觉耳垂烧了一下,突然想起刚刚妙丽丽叮嘱他的话,立马警惕地提高音量反驳:“你才是雌的呢!”

  “抱歉,没说清楚,”江怀聿好脾气地立刻认错,很认真地看着谢妄生,“我的意思是,你模样生得极好,那时我才八岁,见识少,就误以为是小姑娘了。”

  嗯?

  年纪小见识少的时候,觉得他模样好?

  谢妄生轻轻挑了下眉,漫不经心地找茬:“哦,现在见识多了是吧。”

  “嗯,见识多了以后,”江怀聿点点头,泰然自若,“也没见过比你好看的。”

  谢妄生诧异地瞥了一眼江怀聿,张口想说点什么,结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几声,两颊都咳红了。

  江怀聿没说话,只是不错眼地盯着他看。

  “那个……”

  谢妄生无法忍受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尴尬得想要找个地洞,于是赶紧找了个话题。

  “所以那时候,你帮我逃走了?”

  江怀聿:“嗯,我让我的贴身护卫暗中跟着你,把你送出仙都了。”

  “这样啊,我说呢……”

  谢妄生震惊地眨了眨眼,久久不知该说什么。

  他一直没想通自己为何能成功逃出守卫森严的仙都,只好勉强归为自己走了狗屎运。

  原来,是有人相护。

  江怀聿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谢妄生眯眼,警惕道:“你笑什么?”

  江怀聿歪了歪头,一脸认真:“早知道,当时就不让你走了,把你留在仙都。”

  谢妄生撇了撇嘴:“留下来干什么?当你童养……童养夫啊?”

  闻言,江怀聿似乎认真思考了半晌,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眼皮下耷,嘴唇牵成一条平直的线,嘴唇微微下撇。

  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哎?”谢妄生曲起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江怀聿没回答,双眉紧蹙,眸色暗沉地凝视虚空某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谢妄生见状,揪了揪自己的嘴唇,想了想,没想明白江怀聿这是怎么了。

  搞什么?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男人心,海底针啊。

  总不能是……

  谢妄生灵光一闪,以己度人地想到一个原因。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江怀聿面前,一手撑在案几上,俯下身,用了一种自己认为在哄人的语气。

  “行了别生气了,哥哥让你,当你童养媳行了吧?”

  “嗯?”

  江怀聿抬头看他,神色有些茫然。

  哦。

  不是因为童养夫和童养媳的称呼而生气啊。

  谢妄生摸了摸鼻子,直起身子,不耐烦猜原因了,抬脚就要走人。

  江怀聿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他。

  “?”

  这个拥抱来得太猝不及防,谢妄生懵了。

  拥抱的姿势很奇怪。

  江怀聿是坐着的,而他站着,但江怀聿又强行把他扯下去抱着,于是,他只能被迫撅起屁股。

  他想挣脱,但江怀聿抱得很紧,就是不松手。

  他只好妥协,两只长腿一左一右地岔开,矮下身去。再低一点,就要坐到江怀聿大腿上了。

  谢妄生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姿势,避免自己真的坐下去。

  那就太糟糕了。

  正心无旁骛地维持这个奇怪的姿势时,突然听见江怀聿在耳边低低说了几个字:“很痛吧……抱歉……”

  嗓音有点哑,尾调拖得有点长,像是有说不尽的难过和心疼。

  谢妄生一怔,心也没来由地跟着一颤。

  儿时被强取灵髓的可怕记忆,的确时不时变为梦魇让他于深夜陡然惊醒,辗转反侧。

  但,自从和江怀聿同榻而眠后,这个噩梦已然彻底远离了。

  就连灵髓的痛楚,也被江怀聿的灵力治愈了不少。

  “嗐,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拍了拍江怀聿的背,宽慰道,“你道什么歉啊?”

  江怀聿没说话。

  谢妄生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抽泣,不由缓缓瞪大眼。

  不是。

  哭了吗???

  江怀聿哭了???

  谢妄生抓心挠肝,很想把江怀聿的脸掰正,看看是不是真的哭了。

  但想了想,江大公子是很要脸皮的,还是算了吧。

  免得恢复记忆后跳脚。

  谢妄生死死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岔着双腿等了一会儿,察觉到江怀聿力道松了些,才从他怀里退出来,顺势坐在他身边。

  两人挤在同一张单人软榻上。

  谢妄生睁大眼睛,凑到江怀聿面前,死死盯着他看。

  乍一眼看去,面色如常,仍旧是那副清冷高岭之花的模样。

  但,还是被眼角一抹还带着湿气的淡红出卖了。

  谢妄生眨了眨眼,眸光跃动,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微微分开的唇瓣诧异得忘了合上。

  江怀聿,为他,哭了?

  当年在仙都,他被强取灵髓时,经历了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刻。

  胸口的皮肤被刀一把划破,再换成一柄更硬的骨刀将骨头切开,尖锐冷硬的小刺刀钻透灵脉,最后,一根又直又硬类似苇管一般的东西强行探入灵髓。

  整个酷刑般的过程,他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流血不流泪,张嘴发出的不是哭声而是咒骂。

  没想到,十多年后,居然有人心疼他所遭受的这一切,还流泪了。

  最为诡异的是,这个人,还是江怀聿。

  修无情道的冷脸仙都少主。

  打架时对他下手从不留情。

  每次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路边脏兮兮的流浪小狗一样嫌弃。

  谢妄生想到这儿,一开始是觉得好笑。

  但接着,想笑的念头如同轻烟一般悄然从他脑海中滑过,某种他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情绪于心间悄然萌芽,心脏逐渐变得酸胀松软,像一朵吸饱了蜜糖的云。

  有那么一个刹那,谢妄生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捧住对方的脸,轻轻吻一吻为他落泪的眼角。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缓缓抬起了手。

  在江怀聿不错眼的认真注视下,他的手腕突然不受控制地空中转了个弯,调头回来若无其事地揉了一把自己凌乱的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