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洵之在榻边坐下,捏了捏肉垫,弹一弹耳朵,都没醒。
他只好使出杀手锏,拿出一颗梨慢慢地削着,削好后划作小块,递到狐大王嘴边。
清甜梨肉在跟前晃来晃去,狐大王圆乎乎的鼻头微不可查地颤动两下,迷迷糊糊张开了嘴巴。柳洵之轻笑,将梨喂进去。
吃第一口的时候狐大王就醒了,却在吃完整整三颗梨后才肯睁眼。
他前爪向前慢吞吞伸了个懒腰,便被柳洵之抱去按在了腿上。
柔软的肚皮朝上,还被一只大手来回揉了个遍,狐大王毛茸茸的身体努力挣扎,作势要去咬柳洵之的手,实则只用尖牙在他指腹上轻轻地磨。
“也没见这肚子鼓起来啊,”柳洵之一边占便宜一边问,“梨都吃哪去了?”
“你傻,那是灵果,当然都炼化了。”趁他力道稍松时,狐大王总算找准机会灵活翻身,嗖地从他怀中窜回了榻上。
他化作人形,衣衫长发全都乱蓬蓬的,用胜利的姿态朝柳洵之扬了扬下巴。
柳洵之长臂一伸,笑着将他从床上抱下来:“我是觉得狐大王太轻了,总喂不胖。”
他给人整理了一下衣襟,又取来一套漂亮衣裳:“今日穿这件吧,师伯给我派了任务,让我带狐大王参观归明宗。”
柳洵之将狐大王打扮得光彩夺目,但狐大王刚睡醒不久,还有些起床气,暂时不想走路。
他化作白狐让柳洵之抱他。
除了让柳洵之这位首座大弟子为狐大王引路外,归明宗还安排了两列内门弟子随行。
但柳洵之更想与狐大王单独相处,所以就做主让一众弟子该干什么去就干什么去,他一人陪伴狐大王就好。
从琼木峰出来往外走,大道上的弟子们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远远便看到久未露面的大师兄一袭银白锦衣,步态悠然,一侧肩膀上坐了只毛发雪白到晃眼的狐狸,一人一狐的组合颇为惹眼。
那白狐灵气十足,神态骄矜,不时昂起脑袋四处张望,大尾巴在他们师兄背后扫来扫去。
若不是及时记起白狐应该就是此次拜访宗门的贵客狐大王,他们一定会驻足围观。
归明宗的严苛门规在这时便有所体现了,众弟子无一不恪守礼数,只在经过时停下规规矩矩地行礼,便又一本正经地离去。
一人一狐慢悠悠地继续向前,一座古老阁楼映入眼帘。这应该是归明宗最为古老,也是每次修缮花钱最多的楼了,外观古雅中不失几分精巧。
阁楼大门外有弟子看守,看到他们走来便远远拱手致意,柳洵之却带着狐大王径直走过:“这是藏经楼,就不必参观了,大王看不懂的。”
狐大王:“……”
他给了柳洵之一爪。
又到一座从外面看颇不起眼的小楼,进了门,经过大厅,过一层结界,却是顺着木板楼梯往下走。
里头别有洞天,如地宫般庞大复杂,无处不散发着绚丽多彩的灵气光芒。
“这是藏宝阁,”柳洵之带着狐大王往深处走,“大王随便挑。”
狐大王有点心动,舔舔爪:“你们掌门这么大方,让我随便拿?”
“不是,这里这么多,拿一点他也发现不了,”柳洵之道,“若真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偷的。”
“……”
狐大王狠狠抱住他的脖子,亮出肉垫打算多给他来上几拳。
柳洵之笑得站不稳,靠在一面墙上将狐大王抱在怀里顺毛,正经道:“逗你的,真能挑。
“大王是贵客,回去的时候宗里定会赠重礼相送,大王提前挑好,我到时都给你塞进去。”
狐大王就不客气了,一人一狐在里头逛了近半个时辰,才去往下个地方。
渐渐到了不论何时都有大量弟子聚集的试炼场,这个时辰恰好在上剑法课。
百余名衣着相同的弟子们站得整齐划一,身形挺拔,动作标准,挥动木剑时划出无数炫目剑影。狐大王从未见过此场景,看得睁大了眼睛。
柳洵之把他的眼睛捂住:“这个也不用看,都没我练得好看。”
“……”
离他们最近的几个弟子手中木剑微微一晃。
到了法器课现场,狐大王不要再听柳洵之不着调的讲解了,他化作人形自己去看。
一片翠绿山坡中,每相隔二十米便建有一座小亭,每座亭里都有四五个弟子席地而坐,埋头忙碌。
岑镜随意选了一处小亭,与弟子们蹲在一处,凑过去问他们在做什么。
几个弟子起初紧张不已,渐渐对狐大王十分欢迎,拿起自己刚刚炼制好的作业讲解个不停。
弟子一:“这是聚灵珠,睡前放在窗外便会自发蓄积灵气,第二天就能用。”
狐大王用手指戳戳那枚小珠子:“不错。”
弟子二:“这是飞行器,绑在脚底便可以协助飞行,比御剑方便多了,就是比较简陋,只能承载一人。”
狐大王不解:“为什么要用飞行器,你不想御剑还可以御风啊。”
“……”
弟子二大悲:“我还没学会御风。”
弟子三手中拿着一个小笼子一样的东西:“这是捕妖器,在野外碰到比较凶猛的妖不敢靠近时,就可以直接将这个捕妖器扔出去……”
不对……
他介绍到一半,忽然噤声,以极其僵硬的速度转头看向狐大王。
狐大王太过貌美友好,叫他一时忘记对方也是妖了……
岑镜把那小笼子拿在手里,轻轻一捏,捕妖器“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狐大王摇头评价:“不行,没用。”
弟子三谄媚赔笑:“哈哈……这一定是因为狐大王的修为太高了,这世间恐怕没有任何一个捕妖器能对狐大王管用吧?”
狐大王翘起唇角,虽然被捧得心中舒坦极了,但还是客观道:“不,真的是你的捕妖器不行,估计连玄山的一只小鸟妖都逮不住,不如鸟笼子。”
“……”
弟子三大哭:“我这就重新炼!”
狐大王席地而坐,周围的弟子不知不觉间变多,由三五个变成了十来个。
他们渐渐聊热了,坐得最近的几个弟子胆子也大了起来,忍不住小声地问狐大王:“大王,我们柳师兄真的是你的男宠呀?”
岑镜手中玩着小珠子,摇头:“不是了,他不愿意当男宠,非要和我做道侣。”
弟子眼珠子机灵地一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那当然了,”狐大王微微皱眉道,“他是我的人,我自然要宠着他。”
“哇——”面对狐大王的霸气发言,众弟子非常捧场地惊叹。
狐大王顿时就觉得归明宗这个地方也不错嘛。
剑法课结束,众弟子逐渐散去,柳洵之与岑镜也并肩离开。
两人走在人少的偏僻小道上,见前后没人,柳洵之去牵狐大王的手。
他轻握住纤细手腕,指尖在狐大王掌心抠来抠去,岑镜奇怪地抬眸看他。
两人对视,柳洵之问:“大王真愿意与我做道侣?”
狐大王不耐地皱眉:“你这人怎么总在明知故问。”
这不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
柳洵之笑了笑,又抬眸道:“那我们成亲吧。”
“成亲?”狐大王思考了一下,“像话本里说的那样?”
“差不多,”柳洵之揽上他的腰,“我带狐大王去看看。”
一座距离归明宗较远的富庶城池中,柳洵之带着白狐悄无声息掠上一处高耸楼顶。
这处正是这座城池最为繁华热闹的中心地段。
时候尚早,柳洵之早听闻这条街有家点心铺子是老字号,手艺一绝,有口皆碑,他将店里的所有花样都买了一遍。
柳洵之支腿坐在楼顶,让白狐坐在他怀中,他腾出手将糕点掰成小块喂给狐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