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远站在他跟前,看着爹爹像是有些伤心的脸,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年纪小,学了些微术法,觉得阿父和爹爹都很厉害,也不知两人各自是什么进境,如今阿父把坏人打跑,又救下爹爹,殷远觉得理所当然。
不明白爹爹在伤心什么。
殷琰看向自己的儿子,殷远有跟沈归烬相似的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周正。
是因为他给沈归烬生了个儿子吗?
所以万法道祖留下来,为了这个儿子。
可他又毕竟是魔君,是不为正道所容的魔道头子,于万法道祖来说,实在不是个能拿得出手的夫……
沈归烬把他当过夫郎吗?
殷琰恍惚想起,万法道祖好像有过婚约。
与应家,应子真的妹妹,那位修真界首屈一指,容貌、修为、家世皆上乘的女修长老应婉柔。
与之相比,他算得了什么?
拿不出手,但阴差阳错有了道祖的骨肉,所以道祖为了孩子留在这儿,只为把殷远养大……
殷琰记起沈归烬此前说过的,只愿在这儿待几十年、尽本分的话。
他想,原来如此。
对道祖来说,这都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尽量不虐!!!但可能也会有一些拉扯(弱弱地说
PS:囤稿又发完了呜呜,每次写到感情进展都会写得很缓慢, 宝贝们有反馈可以在评论区说,我不会太受影响,当然自己写的不满意的也会修改啦~本文虽然基本无纲,但也是有主线在的,很喜欢看大家在评论区讨论,当然也希望大家都友善发言哈
第63章 误会
殷琰看着沈归烬离开幽冥山。
他知道对方是去追那些围剿自己的正道修士的, 但殷琰有一种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的错觉。
他不知道这位万法道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殷琰依眼下的情形猜测,沈归烬或许原本打算一直瞒着他。
至于把五衍诀和那么多法宝秘器交到他手里,多半是为了他生下的这个孩子。
道祖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到底是不差的, 殷琰如此想想, 就觉得既庆幸, 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心酸。
与之相比,他大抵并不重要。
否则这三年他在幽冥山苦苦支撑, 沈归烬动动手指就能替他解决的事,却偏要看他担惊受怕、为未来忧虑得日日都不敢松懈。
殷琰低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从不在旁人跟前掉眼泪,不止殷远,站在旁边的敖良、卫子临等人都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
敖良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尊、尊上……”
“你们都下去吧。”
殷琰压着嗓音,淡淡说。
下属们面面相觑, 敖良有点心慌,还想再解释什么, 反被他身后的燕如嫣拉了一把。
燕如嫣跟在殷琰身边最久, 深知这位魔君轻易不肯示弱的性格,便冲周围人使眼色,带其他人一并退了下去。
剩殷远留在自己爹爹跟前。
殷远不知道爹爹为什么哭,脸上挂着担忧, 伸出手给爹爹擦眼泪:“爹爹……”
殷琰一把抱住儿子, 埋头失声痛哭。
如今万法道祖的身份爆出, 他想, 沈归烬不可能再留在这里继续做他的夫君,这位道祖稍微对他有点情谊的话, 将来大抵会收他做个侍妾。
阿远的前程不用忧心,看这三年来沈归烬对孩子的态度,纵然是庶子,也不会太受苛待。
只是他……如何甘心做个侍妾?
这修真界从来以进境论高下,如沈归烬这般位高权重者,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他又是个哥儿,对方肯给个侍妾的身份,在世人看来都算是他高攀捡漏……殷琰觉得自己可以想明白。
但忍不了。
他母亲就是炉鼎,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父亲身边的炉鼎、侍妾们谄媚争宠的样子,他发过誓这辈子都不要过这种生活!
沈归烬自然比他父亲要好很多,可那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会给人做侍妾。
可他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殷琰埋着头,条分缕析地想,殷远若是跟着他,将来也只能困在幽冥山继续当魔头,道祖肯重视这个孩子,甚至肯把五衍诀都交出来……让殷远跟在沈归烬身边,改姓沈才是最好的。
他把最理智的可能想出来,最后发现摆在自己跟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忍气吞声给道祖做侍妾,要么……斩断与殷远的父子关系,让儿子跟着父亲到万法盟奔个光明正大的前途,他则继续留在幽冥山,做他拿不出手的魔君。
殷琰抱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不知如何抉择。
殷远也不安地抱着爹爹,不知爹爹为何哭得如此伤心,他小声问:“阿父去哪儿了?爹爹是不是受了伤?爹爹哪里难受?我找阿父来哄爹爹……”
殷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一无所知的儿子,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儿子年幼,无辜,跟着他吃过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过了三年正常日子……他当初或许就不该把夫君找回来。
否则也不会落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半晌,殷琰擦了擦眼泪,收到燕如嫣传来的一条信令——围剿幽冥山的敌人死的死、跑的跑,弟子们刚清点完人数,好在伤亡不多,但护山大阵崩解,燕如嫣问他要不要安排人现在修复。
殷琰盯着信令看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收拾心情,回信令道:调派人手,修复护山大阵。
这魔君他还是要做下去。
他已经把能想到的未来都想清了,且看那位道祖要如何安置他吧。
天色已晚,殷琰低头又哄哄儿子,骗殷远说自己没事,把儿子带回洞府休息。
变回小黑猫的化形怪又溜过来,蹭到殷远脚边,跟着殷远一起进了洞府。
殷琰看着这只灵宠,也是一阵心酸。
既然知道了他夫君是道祖,如今再回想起过往那些情形,便只觉得荒诞可笑。
沈归烬倒是真心待这个儿子,就这么纡尊降贵地待在幽冥山,夜里还要装着给儿子讲自个儿的故事。
殷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觉得委屈,却又不敢委屈。
没有沈归烬,他自己都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他欠着道祖的性命,出身落魄,实力低微,在对方跟前毫无讲价的余地,却又曾趾高气昂地把对方当个废柴支使……道祖这样都忍下他了。
沈归烬对他有感情吗?
殷琰想了一瞬,随即否掉这个奢望。
即便有,也大抵如当年救下他那般,是见色起意或是随手施些恩情。
殷琰想起自己这些年日夜修行,拼命想给夫儿挣出一份安稳……在沈归烬眼中大抵只是个笑话。
即便他是真的爱这个人……为了这个夫君,他曾把母亲生魂都舍掉了。
殷琰说不出心里的苦楚,抿了抿唇,只能咽下。
……
幽冥山侧峰忽然传来一道遁术气息。
紧随其后的是应子真——合欢宗宗主易慕声落网,易慕音却还在逃,这人手段毒辣,浑身携带了不知多少毒种,万法盟前去围剿的弟子们不防,有好几个中了毒手,易慕音却还敢以此做要挟,跟万法盟谈条件!
应子真自然不吃这一套,不料易慕音要挟不成,转身便跑,还撂话这毒他弟弟也没法解,若敢把他们杀了,万法盟弟子们都得陪葬。
应子真亲自追了过来。
易慕音逃得仓促,前后左右反倒只有幽冥山这边暂无万法盟人手,他一头闯了过来,还以为要被护山大阵拦住,却发现没有。
幽冥山的护山大阵崩解了。
易慕音大喜,偏往人群里钻,要阻碍应子真的视线。
不料被殷琰施了道术法挡住。
易慕音从遁术中露面,眯眼看了这小魔君一眼:“你居然没死,那些正道修士们可真是些废物……罢了,本宗主送你一程吧!”
说罢抬手向殷琰放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