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琰听对方这样说,便知今日的一切都是这人在幕后主使,反正沈归烬都已暴露身份了,他也不惧什么,拿出此前不敢示人的引雷符,劈头盖脸朝对方甩去。
易慕音猝不及防,被雷光当头劈了一道,勉强稳住身形,往后退了几步。
他咬牙:“你……”
身后化神高阶的神识威压袭来,是应子真追来了,易慕音不敢多留,心虚地撂了句“你等着”,转身便逃。
殷琰又朝他丢出一枚三尺界。
这是一道结界阵法,步入其中之人,会被三尺方圆的光幕所笼罩,三尺内速度失衡,被困入结界的人越是想施展遁术脱困,遁术越快,动作反被拘束得越慢。
易慕音忽然发现自己一步也走不动。
殷琰站在一旁冷冷看他:“易宗主设下如此手笔,既想见识道祖法宝的神威,如今可算见到了?”
说话间,应子真行至近前。
他一眼认出三尺界,看了眼被困在其中、连说话的语速都变得极其缓慢的易慕音,又转头打量起殷琰。
殷琰不知这人是谁,但对方衣着不凡,一眼便知是正道某位魁首,进境根底更是用神识稍探一下,便觉得眩晕震慑。
又是化神境高阶修士。
殷琰自知不是这人对手,但看对方的样子,也不像是跟方才来围剿的那些正道修士们一伙的。
他没再出手,并谨慎制止了从附近跟过来,企图护在他身前的弟子。
应子真先是亲自布施了一重结界,把易慕音团团锁死,随后拿回三尺界,在手中观摩片刻,抬头,将其丢还给殷琰。
殷琰一把接住,听对方问道:“你就是幽冥山魔君?”
殷琰点头,向对方浅施了个礼:“不知前辈是?”
“应子真。”
应子真大大咧咧报出了自己的名姓,四下打量一番,又说,“今日不是来找你们幽冥山麻烦的,听闻你捡到了沈归烬的机缘,消息传出去,被我盟内些许不成器的修士觊觎,险些遭到屠戮,事情缘由,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殷琰沉默了一会儿。
应子真的名号在修真界也无人不识,乃是当今万法盟盟主。
对方亲自来询问,殷琰没有不答的道理,可他被正道修士屠戮一事好说,所谓捡到沈归烬的机缘……
片刻,殷琰只能让周边弟子先退下,尽量简练地将自己当初遭亲弟弟暗害、流落荒山、被沈归烬捡到、意外怀了孩子、又把对方当做寻常药修掳回幽冥山的事说了一遍。
听得应子真满脸匪夷。
应子真蹙起眉,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确认:“你跟沈归烬有孩子?”
殷琰抿唇,半晌,点了下头。
他知道应子真是那位女修长老应婉柔的哥哥,殷琰落寞垂头,低声解释道:“道祖当年有给我喂避子汤,是……是我鲁莽,阴差阳错怀了孩子,并非道祖本意。”
应子真一时也无话好说。
什么避子汤,阴差阳错……沈归烬自称遁世,避着他妹妹三百年,在外面跟别人搞在一起!
应子真要气死了。
殷琰还想解释什么,应子真看他一眼:“不干你的事。”
是沈归烬那混账自己作的妖!
身为道祖,对一低阶小辈见色起意,谁能拒绝得了!?
应子真当下就要去找沈归烬讨说法!
刚巧沈归烬收拾完那些逃遁的修士们,急急赶回来。
迎面撞上应子真跟他夫郎站在一起。
应子真是那种跟他一样装的男二,做了这些年万法盟盟主,愈发长架子,此刻一身玉冠白袍、金线缕衣,半搭着眼,天然一副高高在上的魁首模样,恨不得头顶再闪一圈圣光。
与之对比,他小夫郎低着头,唯唯诺诺在对方跟前答话,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显得很可怜。
沈归烬一看就不乐意了。
他掐诀横到应子真跟前,把小夫郎往身后一拉,对应子真挑起毛病来:“你正事不干,在这儿摆什么架子?合欢宗的事……”
顿了顿,看到旁边被困住的易慕音。
沈归烬面不改色地继续挑错:“谁让你到幽冥山来的?”
应子真:“???”
易慕音跑到这儿来,他当然要跟着追过来——不是你沈归烬让抓这人的吗!?
应子真一脑门气,也不想跟他解释,只骂了句:“你有病吧!”
沈归烬不理他,转头要对自己小夫郎说话。
不料应子真又拉他一把,劈头盖脸骂道:“我当你这三百年来在做什么,敢情借着遁世的名头,在外面胡搞乱搞!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妹妹有婚约?她等了你三百年!沈归烬,你他妈的真是个畜生!”
沈归烬:“……”
无语了。
他还没来得及解决跟应婉柔婚约的事,方才被迫暴露身份时就想到了,应子真多半要炸。
但也不能当着他夫郎的面。
这事跟殷琰没有关系。
沈归烬转头想哄殷琰先离开,却见他小夫郎红着眼,不待他说,已低头施了个晚辈礼,抿唇道:“前辈们有话要说,晚生先退一步。”
什么前辈?晚生?
他没来得及拉住殷琰,应子真已往他手上扣了一道咒法,并指着他脑门道:“你现在就跟我到万法盟去,当着我妹妹的面跟她解释清楚!此事但凡拿不出个说法,沈归烬,我跟你没完!”
沈归烬:“……”
他看看已经走远的殷琰,再看看眼前跳脚到恨不能扒下他一层皮的应子真,想到不把婚约的事解决清楚,他也很难去跟殷琰解释。
半晌,只能妥协道:“好,我先跟你回万法盟。”
作者有话说:
应子真:添如乱
第64章 侍妾
“阿琰。”
殷琰掐诀刚落地, 忽然听到沈归烬在背后叫他。
他回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竟又追了上来。
但沈归烬手间还缠着应子真打下的咒令,那位万法盟盟主高倨半空,盯着朝这边看过来。
沈归烬像是只来跟他交代两句话, 低声说:“你在这儿等我, 婚约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等我回来跟你解释,好吗?”
殷琰垂眸, 心想,都婚约了,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能是怎样?
可他没敢把这话问出来。
沈归烬又看看四周,怕幽冥山再出什么事,又对殷琰道:“我让应子真留人守在这儿,你等我, 有事跟我传消息,至多两天, 我一定回来。”
殷琰无话可说, 既然是道祖的吩咐,他有什么能拒绝的。
便点头“嗯”了一声。
沈归烬看着他泛红的眼,格外无奈,心想实在是委屈了他的小夫郎, 可事情不解决清楚, 他现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殷琰解释。
应子真又在一旁横眉冷对地盯着他。
沈归烬只能握了握夫郎的手, 想方设法安抚:“我实在不是刻意瞒你, 其间情由,一时半会儿难以解释清楚, 可我此前亲口答应了做你夫君,君子一诺,无关我什么身份,将来又怎会食言?何况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还有阿远……”
顿了顿,沈归烬说,“你让我把你当做心上人,你如今就是,阿琰,你再等等我,行吗?”
应子真在不远处看得心烦,想到这厮此前便是如此拈花惹草的性子,身边莺莺燕燕不绝,他早就不满这人与自己妹妹的婚事,偏他那妹妹三百年来苦守,说除了沈归烬,这辈子谁都不嫁。
应子真传音怒道:“沈归烬,你够了没有?”
沈归烬没搭理他,又对殷琰嘱咐了几句,让夫郎在幽冥山好生待着,自己很快就回来。
说完才同应子真离开。
殷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心头五味杂陈。
沈归烬对他有情。
这反而是最麻烦的。
那位应盟主一看便是不会罢休的样子,应家与道祖的婚约是普天皆知的事,必然推拒不得,沈归烬又对他有情,方才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还会做他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