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烬握住对方打过来的拳头,沉默片刻:“你在我身边待得时间太短,我那时还没有来得及学会怎么把你当恋人,又一心想瞒着身份,倘若我真是个废柴,去找你,你岂不觉得我是累赘?”
殷琰抿着嘴唇想了想,“哼”了一声:“那算了,你要真是个废柴,我当时的状况,也保不住你。”
沈归烬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想,那幸好自己是道祖。
他握着殷琰的手:“阿琰,跟我回万法盟好不好,我答应过你要明媒正娶,我在万法盟也有许多私产,将来……”
殷琰把应婉柔先前给他的护山令掏出来,丢到沈归烬手里:“这些?”
沈归烬微愣:“呃……”
他本来还琢磨着要怎么把这些东西拿回来。
如此倒好了。
便把护山令往殷琰手里又一塞:“都是你的。”
殷琰默然半晌:“可你不是不想做道祖,觉得麻烦吗?”
“以前是觉得麻烦,”沈归烬说,“我那时也不知道自己做这道祖是为了什么,可今时不同往日,我夫郎儿子都得奔前程,岂能让阿琰一直再养着我?”
他的私产可不止殷琰手里的这些,这些年估计被盟里那些混账们瓜分得差不多了。
所以要带殷琰到万法盟,得想法子把该给夫郎的东西都讨回来。
却听殷琰道:“你是要回去当道祖,可我也不会在家给你相夫教子,我听那位应长老说了,你们正道规矩多得很,什么女子哥儿有了夫婿就不能再入宗门……我是要修行进境的,不然跟你差太远,你以后要欺负我,我都还不了手。”
沈归烬一听,觉得冤枉死了:“我什么时候仗着进境欺负过你?”
“昨天夜里的时候,你压着我动都动不……”
殷琰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儿,耳朵尖又泛起红来,抿着唇说不下去了。
沈归烬看得直笑。
小夫郎事后恼火的气性好长,能记到现在。
殷琰恼羞成怒又锤了他一拳。
沈归烬收了笑,换上一副正经的神色:“那你修行进境,我只去万法盟挂个名头,拿份供奉给夫郎养家糊口,以后还是我来相夫教子,像在幽冥山一样,我愿意给尊上熬药带孩子。”
殷琰忍不住笑了一声,被哄开心了,很快又想起幽冥山的事。
殷琰说:“我可以跟你到万法盟,但我座下的弟子未必都愿意跟着过去,有些人加入魔道,本就是图个自在,受不了你们盟内的那些破规矩……”
昨日应婉柔提过要让幽冥山并入万法盟,殷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拒了。
“幽冥山要留给我座下弟子,才不要归你们万法盟管。”殷琰说。
沈归烬点头:“都听夫郎的。”
*
修真界近来无比动荡。
大消息一件接着一件——先是万法道祖在魔道现身,万法盟内传出宗门长老与合欢宗宗主有勾结的惊天内幕;其后应子真与道祖联手,揪出内鬼,又猝不及防围剿了合欢宗,魔道第一势力覆灭;紧接着应家又发了份没头没脑的告示,说早在三百年前就跟道祖解除了婚约。
众人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些事背后到底有何牵连,万法盟又爆出了一条消息,说道祖回盟,不日就要与人办婚事。
成婚的对象却并非那位与其传了三百年婚约的应婉柔应姑娘,而是一个哥儿。
还是一个魔道头子!
这消息实在离谱了些,各路宗门人士忙不迭打听,想探听内幕,没多少日子,便已传得沸沸扬扬。
殷远有一日急匆匆从无界门回来。
他跑到自己爹爹的洞府,见阿父也在,眼神顿时有点儿怪异,刻意避开距离,走到爹爹跟前,扯扯爹爹。
殷琰正在翻手里的五衍诀心法,偏头看向儿子:“怎么了?”
殷远一个劲儿拽殷琰,让爹爹过来。
殷琰便往边上去去,给殷远递了个耳朵。
殷远凑到他耳边,小小声说:“爹爹,我听公孙爷爷说,阿父他不叫沈归,他叫沈归烬!他……他就是话本故事里的那个万法道祖!”
殷琰:“……”
殷琰抬起眼皮看了眼沈归烬。
沈归烬自然全听到了——他儿子至今也没弄明白,小小声说话并不能屏蔽高阶修士的神识。
沈归烬朝儿子看一眼。
殷远也看向他,并且莫名其妙紧张起来,往爹爹身后躲躲。
沈归烬有些无语了——那些话本故事里也没把他写得很差劲,讲得都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好事,怎么儿子听了这个身份也怕他。
他冲儿子招招手:“阿远,过来。”
殷远迟疑半晌,偏头看了眼爹爹,见爹爹没什么反应,像是对这个消息早就知道了。
殷远左思右想,最后小心翼翼挪过去。
沈归烬蹲下身来,捏捏儿子的小脸:“告诉阿父,刚刚跟爹爹说的什么?”
殷远抿着唇,拧巴了好久,小声问:“阿父是不是万法道祖?”
沈归烬“嗯”了一声:“所以阿远会怕?”
殷远踟蹰了一会儿,怕……倒也说不上,但是有点儿忐忑,毕竟是他一直在心里悄悄膜拜的人。
书里说万法道祖一下子就可以打败好多人。
唔,但是他阿父好像也很厉害。
殷远想起前些日子有坏人打过来的时候,阿父一下子就把坏人全赶跑了。
踟蹰间,他见父亲朝他张开手:“过来,给阿父抱抱吧。”
殷远抿了抿唇,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儿不敢相信,但父亲到底是不是万法道祖,好像也不是太重要。
阿父以前也这样天天抱他。
他朝父亲怀里蹭去。
沈归烬低头亲亲儿子,听殷远问:“所以阿父以前真的打过很多坏人吗?葫芦山的黑袍老头,秘境里的大赤风蛇,还有西北坡上的道林五怪……”
殷远掰着指头数,给他念了一堆人名。
沈归烬自然而然地装起来:“是啊,阿父厉害吧!”
殷远点点头,眼睛里很快盛满了小星星,一会儿便放下忐忑,又搂住了父亲的脖子:“好厉害啊!所以阿父以前不在,是去打坏人了吗?”
他父亲三年前才到他身边,此前殷远一直以为自己没有父亲。
沈归烬抱着儿子沉默半晌,在儿子额头又亲一亲:“没有。阿父当时……做错了一些事情,浪费了很多时间,所以没有早点来见阿远。”
殷远不可思议:“阿父也会做错事情?”
故事里的万法道祖都是万能的,什么事情都能一下子解决。
沈归烬却说:“那当然,阿父也不是事事都能做好。”
否则也不会让夫儿受这么多年的委屈。
殷远好奇道:“那阿父后来怎么办了?”
“后来……”沈归烬怀里抱着儿子,看殷琰一眼,“后来你爹爹找过来,把阿父教训一顿,阿父就立刻改正了。”
殷远:“啊……”
殷琰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殷远却信以为真,看看爹爹,又看看阿父,心想,那好像还是爹爹更厉害一点。
能教训阿父呢。
……
筹备数月后,万法道祖与幽冥山魔君的婚礼最终定在定云锋。
这是沈归烬此前当万法盟盟主时用来闭关修炼的主峰,灵气蕴集,山清水秀,沈归烬私下里拿捏着应子真的把柄,薅了不少应家的钱,又揪出一堆此前相熟的长老,替他从头到尾置办典礼。
接亲的地点则定在幽冥山。
这场婚事从向外界透露消息起,就惹起了不少议论,世人变着法子打听,自是不敢到定云峰从道祖那边打探消息,便悄摸把目光投向幽冥山,想会会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小魔君。
殊不知道祖成日里在魔君山头住着。
沈归烬亲自给幽冥山拟了护山大阵,让平日里负责护山守阵的敖良也硬气了一把——不论什么名头的长老、真人拜访,都得先看看敖良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