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收拾狼藉,体内燥热却未褪,用灵力一压再压,这情毒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殷琰走到灵泉边,施了道凝冰术法,忍着刺骨的寒冷,勉强把自己清洗一通,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回忆起方才的梦……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梦里每一次都是沈归,即便殷琰不想承认,但他中了情毒的身体对那人渴求的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他只有在这种梦中才会彻底放松下来,卸下一身伪装,做回那个也想要被人亲亲抱抱的小哥儿。
久而久之,殷琰甚至有点沉湎于这种滋味。
说来也怪,那人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药修,身上却莫名有种气定神闲的气质,给人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殷琰如今回想起来,发现那短短数月,竟是此生中唯一过过的舒坦日子。
不用操心生死,不用想方设法地赚钱、赚灵石,逼自己一步不敢停歇地进境……沈归会把一切给他安排好,他只需待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养灵根。
若梦里没有那该死的易慕声。
殷琰揉着额头,发现那梦境的结尾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以他如今的状况,数年后未必是易慕声的对手。
况且,谁知道那妖孽到底什么时候出关……
他心底有些焦躁,头疼复发,思索该如何才能尽快提升修为,至少也得把身体这些年的亏空先补上。
否则别人看不出来,易慕声一眼便知他是个勉力支撑的纸老虎。
就在这时,殷琰身上的传音珠响起。
他取出来,注入灵力,便听到传音珠那边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委屈,说:“爹爹,都好久了,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殷琰扶着额头,指尖抵紧太阳穴,尽量压抑钝痛,低声说:“阿远乖,再自己住几天,爹爹还有事要做,等做完了,就去接你。”
传音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小小的啜泣声。
殷琰闭上眼睛,无声叹了口气。
他年仅六岁的儿子殷远,被他寄养在凡人镇子里,数月都难与他见一面。
殷远带着哽咽哭诉:“你总是骗我,别人都跟娘亲阿父住一起,我没有阿父,我也没有爹爹,他们都笑我,呜呜,我再也不想上学了!我就要跟爹爹住一起!”
殷琰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哄,半晌,只说:“不是有小黑陪着你么?”
“我不要!我不要小黑!它都不会说话,呜呜呜……”殷远在传音珠那边嚎啕大哭,“它只会变猫,它把我的布包咬破了,没有人帮我补!呜呜呜,我想要爹爹,爹爹说以后要跟我一起住的!”
“乖,别哭,爹爹给你钱,你再去买个新的。”
“我不要!这个包是爹爹送我的,我就要这个!”
“那爹爹再送你一个。”
“我不要包,我就要爹爹!我想……”
话没说完,抵着额头的殷琰忍不住,吃痛“嘶”了一声。
传音珠那头的殷远立刻吓住了,忙止住了哭声:
“爹爹,爹爹你怎么了?你又头痛?你又发起热来了,爹爹?呜呜……阿远……阿远不哭,阿远不气爹爹,爹爹不要痛,呜呜呜……”
殷琰咬着牙,挤出一丝正常的声音:“没事,爹爹没有事情,你也没有气爹爹,是爹爹不好……你别怕,乖,先不哭。”
殷远还在那边忍不住小声啜泣。
殷琰闭了闭眼睛,感到心痛如绞,又无能为力。
他当初为了求生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绝境之下容不得考虑后果,他给孩子取名殷远,希望他离自己这般凶险坎坷的命途远一些。
可这孩子慢慢长大,终究逃不开与他牵连的命运,甚至成了他的软肋。
他不敢让殷远暴露在任何人目光中,明知这孩子天资尚好,是比他还要高一等的金水属性地灵根,却不敢教他任何术法,只能让他扮作凡人,送到离幽冥山千里之遥的凡人镇子上,并让化形怪伪装成家属,带着殷远读书,上学。
殷琰听殷远在传音珠那头说:“我为什么没有阿父,我阿父去哪儿了?旁人的爹爹娘亲都有父亲照顾,爹爹身体难受,他为什么不来?呜呜……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和爹爹……”
“他……”
殷琰想了半晌,无话可说。
殷远不止一次问过他这个问题,可他那时藏身都困难,想方设法寻求进境,只能糊弄殷远说他没有父亲,只有爹爹。
可殷远长大了,不再信这些。
殷琰撑着额头说:“再过几日,再过几日爹爹去看你,你别哭,爹爹答应了以后跟你一块儿住,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上学。”
殷远抽了两下鼻子:“真的?爹爹这次不骗我?”
“不骗。”
殷琰看看眼前的洞府,幽冥山收拾得差不多了,也该把殷远接回来。
他不可能永远把这个儿子留在外面,殷远与他长得越来越像,早晚会被人注意到,且殷远如今已经六岁,他不能再耽误,必须教他引气入体。
既然逃不开与自己牵连的命运,他就想方设法为儿子攒下一条生路。
“爹爹还会把你父亲找回来。”
殷琰沉默了许久,又说。
他体内的情毒,后遗症……如今他已是魔君,不用再为藏身和仇人追袭发愁,他需要有人给他解毒,也需要有人帮他看孩子。
管那沈归愿不愿意,他得把人掳到这里!
别无他法,他必须拼尽全力,跟易慕声赌这一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见面!
第26章 重逢
赵婶子又踏进了沈归烬的药铺。
沈归烬正在给二丫折纸飞机, 二丫问飞机是什么,沈归烬说是一种铁做的大鸟。
二丫:“是很厉害的法宝吗?”
“不是法宝,”沈归烬说,“是一种科学, 也是力学, 流体动力, 懂吗?”
二丫睁大眼睛傻不愣登看他。
沈归烬闲的无聊,开始给六岁小孩讲什么叫流体动力基本方程, 以及应力张量和变形速率张量的关系问题。
二丫很快打起了瞌睡。
直到赵婶子一声“沈掌柜”的叫喊,把快要昏昏欲睡的小孩儿吓得一激灵,坐在小板凳上的二丫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栽倒,被沈归烬用手托住,二丫便兜头倒进他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赵婶子隔着柜台一看:“哟, 沈掌柜,又帮人带孩子呢?”
沈归烬掀起眼皮看看她, 比了个小声说话的手势。
赵婶子“啧啧”两声, 把声音放低了些:“看你这么待见孩子,怎不自己生一个?天天给人家带……以前给你说那么多好亲事,但凡应了,自个儿的孩子都会去打酱油了。”
沈归烬说:“我不爱吃酱油。”
赵婶子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这些年她也看明白了, 这沈归分明是个油盐不进的, 跑了一个夫郎, 更像泄了气一样,其他人连看都不再看, 这辈子估计是打定了光棍。
亏她前些年还天天往这铺子上跑,想把这份钱给挣了,如今也跟着泄了气。
赵婶子照常拉了张椅子坐下。
沈归烬蹙起眉,心想怎又坐下了?
赵婶子看他表情,摆了摆手:“没打算给你说亲,知道你是属铁树的,这辈子开不了花了,今次来我是为了一件急事。”
沈归烬摸摸二丫脑袋,这小胖妞迷瞪了一会儿又醒了,便放她回包子铺找自个儿娘亲去。
沈归烬说:“什么急事?”
赵婶子叹了一声,脸色难得有些沉肃,说:
“还是齐家那二小姐,齐真人前些日子不是闭关冲击元婴吗,没进境成,他年岁大了,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先前还任着这二小姐挑拣,你一直不答应,那二小姐也宁肯拖着,如今为了给自家找门路,齐家把二小姐许给袁家那位结丹的三公子了。”
沈归烬说:“这不是好事么,门当户对,袁家三公子不比我这筑基药修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