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子摇头:“那二小姐哪里情愿?她一门心思系在你身上,今日从家里偷跑出来,躲在前街那家客栈,因往日与我有些交情,便托我来找你,想跟你见一面……”
沈归烬:“???她见我干嘛?”
赵婶子:“你就当可怜她,半大个小姑娘,大好年华都系在你身上了,偏你又不愿意。”
沈归烬:“?”
什么叫大好年华系在了他身上,跟他有什么关系?
赵婶子叹了一声:
“我说句实在话,那袁公子家世是好,可样貌、品性,跟你一比那是天差地别,也不怪二小姐不肯,你知她那性子,今日你不去见她,她就嚷嚷着要跳河……”
沈归烬:“……”
赵婶子也觉得这事难办,语带恳求道:
“我实在是没法子,不敢直接给齐家告知她的动向,就怕这姑娘一个想不开,真闹出命来,到时齐家还找我要说法……沈掌柜的,你就当行行好,先去稳住她,我后脚去齐家报信,让她爹、兄长把她带回去,也省得给你我惹麻烦。”
沈归烬揉起眉心,盘桓了半晌,只能起身道:
“那你快些去齐家报信,我帮你稳她片刻,但你也别拿这事诓我,我是万不可能跟那小姐有什么干系!”
“知道,知道!”
赵婶子如今也愁得很,后悔当初变着法撮合他俩,到眼下收不了场。
她给沈归烬指了方向,自己急哄哄赶去齐家,沈归烬则收拾了铺子,前去客栈。
*
另一边,殷琰伪装成散修,戴了个斗笠,遮住大半张面孔,抵达了潮音镇。
他循着记忆找到沈归烬的铺子,见那铺子还在,先松了口气,可躲在街角一看,铺面紧闭,又没开张。
殷琰:“……”
这药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铺子开得跟闹着玩似的,不定什么时候露面。
殷琰暗叹来的不巧。
他又看向旁边,包子铺倒照常开着,张娘子在里面忙碌,她看起来比之前上了年岁,眼角多出些细纹,面色却更红润些,身材也圆润稍许,这几年像是过得不错。
殷琰靠在街墙,想起自己当初跟张娘子坐在柜台嗑瓜子的模样。
若他并非出身魔道,也不是那大魔头殷晟的儿子,那样安宁稳定、不用东奔西走、也不用时时忌惮有人来杀他的日子,实在是不错的生活了。
可惜。
殷琰压下这些无望的念想,看到张娘子身边多了个小女孩儿,长得白白胖胖的,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小女孩手里拿着个纸折的玩具,也看不出是什么,丢出去能飞,她在铺子门前丢来丢去,玩的满头大汗。
张娘子忙里抽闲看她一眼,问:“你沈叔叔又给你送什么了?”
二丫拿着纸飞机,兴高采烈道:“飞机!会飞的铁鸟!沈叔叔自己折的!”
“什么鸡,铁鸟……”
张娘子听不明白地咕哝了一句,看看时辰,正是晌午,便用盘子装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碟小菜,交给二丫,“去,给你沈叔叔端过去,他做修士的,多少年没个进境,也不能天天不吃饭。”
二丫摆摆手:“沈叔叔不在,铺子门关了。”
张娘子便探出头看一眼:“咦,怎么又关了?这大晌午的……”
只能把包子又端了回去。
二丫跟在娘亲屁股后头,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念叨:
“赵奶奶来找沈叔叔,让沈叔叔去找齐姐姐,齐姐姐喜欢沈叔叔,赵奶奶说沈叔叔要生孩子,生了孩子会打酱油,但沈叔叔不喜欢吃酱油……”
殷琰:“???”
生孩子?
沈归要跟谁生孩子?
齐姐姐又是什么人?
他听得眼角微抽,心想,沈归跟别人成亲了?
才七年……
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殷琰思绪混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怒火,此前他还以为对方老实正经,毕竟沈归先前待他那样好,在不知他身份的时候,都说过要娶他……
转头就跟别的人成亲了?
还生了孩子!
孩子会打酱油,那至少也要五六岁了,必然是他离开不久就生的……
好一个沈归!
殷琰咬着牙,头又疼起来,他用手撑了撑太阳穴,放出神识扫了一圈,很快寻到沈归的气息,确定他在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里。
殷琰掐诀闪过去。
*
沈归烬正在想方设法开导齐盈。
齐盈哭得梨花带雨,死活不肯应家里给她定的这门婚事,还抓着沈归烬恳求他带自己私奔。
沈归烬:“……”
他想将手从对方手中抽回来,齐盈不肯,拽着他不放,又红着眼睛对他说:“我知道你有过夫郎,我不在乎!只要你肯带着我走,我死也不要嫁给那姓袁的……”
沈归烬扶起额头,感叹,姑奶奶。
赵婶子怎么还不把齐家人叫过来?
齐盈骄纵任性,自小被家里人宠惯了,认准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沈归烬越不肯,她反倒越来劲。
她对沈归烬道:“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要不是你一直拖着我,我也……我……”
如今齐真人进境无望,齐家再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后辈,齐盈此前是家里资质最好的,可一直不图进境,家里没法,才千方百计要给她配一门亲事,免得日后跌落门楣。
她想起日后要嫁给那肥头大耳的姓袁的,又趴到桌上“呜呜”哭了起来。
沈归烬没辙,劝道:“你既不喜欢这场婚事,或可先去投个宗门,以你的出身资质,不少宗门都是能进去的,待把进境提上来,自个儿成了你齐家的顶梁柱,你父亲不会为难你……”
相比他穿书前的遭遇,齐盈的处境实在好不少,家里人至少是疼她的,可修士若不图进境,便也只能过寻常日子,对齐家这样的门户来说,婚事免不了。
若对方愿意,沈归烬想,他会托公孙蔼给张引帖,齐盈资质的确不差,此前又蹭在他铺子里学丹药,多少有些根基,做药修也是能出头的。
可齐盈说:“我自己有多大本事?我又怎能撑起齐家?那宗门修士个个苦得很,早起晚归,我又怎能受得了那苦!”
沈归烬:“……”
他息了声,也不再劝。
世间百样苦,忍不了这个,就要忍那个,千辛万苦却还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和根本不想靠自己站起来的人,纵然他是轻易拨转机缘的道祖,也只愿意给前者机会。
沈归烬任她抓着自己的手,只稳住不让她寻短见,等着赵婶子带齐家人来。
齐盈忽又对他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你那夫郎?我告诉你,他不可能回来!你那夫郎是不是叫殷琰?你没有人脉,打听不到外界的消息,西北幽冥山此前刚冒出来一个魔君,就叫殷琰,是个哥儿!我打听了,样貌跟你那夫郎不差,十有八九就是他,他以前都在骗你呢!”
沈归烬:“……”
好好好,殷琰是魔君,他是个没有人脉打听不到消息被糊弄的傻子。
齐盈:“况且他都跑了七年,怎可能再回来找你?你在这儿苦苦为他守身,他不定在什么地方寻欢作乐!他是魔君啊,身边男宠就得养了有七八个!他根本就不会记得你,他……”
“你从哪儿听说幽冥山魔君养了七八个男宠?”
一道清冷的男声忽然打断齐盈的话。
沈归烬抬头,没及看清对方的脸,先见一柄刀从这人手中甩了出来,他本欲防范,可齐盈死拽着他的手,对方又没显露出杀意……
沈归烬看着那刀“铮”的一声插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殷琰弯下腰,一手支起头上的斗笠,另一手压下刀柄,将刀刃逼近两人交握的手,看了眼沈归烬,又看向齐盈,冷声道:“把我夫君的手,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