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琰是他夫郎,纵然他对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不大放在心上,夫郎和儿子的份量也总归重些。
但看着对方依旧怒意萦绕的眼,沈归烬也不知道他在恼什么,半晌,试探着补了一句:“在下……嗯,尽心竭力做好夫君的本分?”
本分???
殷琰气死了,心想,什么本分?
他问对方心里有没有自己,这人想的只是本分?
殷琰:“若我没有孩子,也不需要你解毒,你是不是现在就想走,沈归?你一刻也不愿意在我身边留下来?”
沈归烬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应该是的。
没有必要的理由,他不会到一个动辄要搅起风浪的魔君身边给自己惹麻烦。
殷琰看着他久久不说话,心寸寸沉了。
他咬着牙:“好,好,真好,沈归。如今幽冥山人人皆知你是我夫君,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要找一个男人,如今……”
沈归烬抬起眼睛,有些不解和惶惑地看他。
殷琰红了眼:“我把你当心上人,你把我当什么?”
沈归烬想,把你当夫郎啊。
不然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他已经在兢兢业业地演好夫君这个身份……
沈归烬实在不知殷琰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思来想去,决定说点话哄哄:“尊上……”
不料殷琰一口打断道:“尊上尊上!我说了不用你老叫我尊上!本座平日里都叫你夫君,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沈归烬:“那我该……”
殷琰咬紧了嘴唇,骂道:“该什么该?我看你就是个蠢货,说什么话你都不懂!”
沈归烬:“……?”
殷琰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简直气疯了,伸手指住他,威胁:“你想从幽冥山走?我告诉你,你想得美!沈归,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沈归烬眼睑跳了一下。
他做任务时其实很少将自己代入其中,剧情里那些大起大伏的感情、桥段,于他来说就如看故事一般。
因为知道自己终将脱离,所以不把感情沉进去,这样离开时就会方便很多。
他演龙傲天演得游刃有余,上位者做惯了,不知有多久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威胁过。
殷琰的话语又说得太过尖锐,冷不丁勾起了他脑中尘封已久的画面。
是他妈还是他爸,或者是他弟弟……其实早记不清了,只是那场景还在深深的烙印着。
在他就职的公司楼下,他的父母亲人就这样尖锐地指着他叫骂威胁:
“你想跟家里断了联系?想得美!养这么大养出个白眼狼,说什么喜欢男人!根本就是个不孝子!钱也不往家里打,还想体体面面做什么高管?我要让你们全公司都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威胁,谩骂,毫不顾忌地毁掉他的前程,撕下他的脸面,还要控制他的人生,想把他拖回那个他拼了命也想挣出来的烂泥堆里。
沈归烬指尖微蜷,脸上浮出些许冷淡。
他看了眼殷琰,脱口而出道:“尊上什么意思?我当初把你从林子里捡回来,想方设法救你一命,难道就换来这些吗?”
我千辛万苦从小镇考出头,打拼事业,满足你们所有人不见底的索取,难道就只换来这些吗?
殷琰愣了片刻:“沈……”
沈归烬起身,忽然觉得倦怠,他演个老实夫君,没想过把余生都赔上。
殷琰拽他了一把,被沈归烬甩开。
他想,这小魔君再敢多拦他一步,亦或还要说出什么话威胁,这老实夫君他就做到头了。
可直到他走到洞府门口,殷琰只是颤着声音叫了一句:“沈归!”
沈归烬并不想搭理,可这声音里竟然有哭腔。
他回头看了一眼。
殷琰红着眼,满脸错愕又无比惶恐地看他:“你……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我恩将仇报?你……现在就要走?”
沈归烬微蹙了下眉。
殷琰:“你怎么可以……”
他看到殷琰竟然哭了出来,语气里分明是愤怒,眼睛里却盛满了恐慌与不安。
沈归烬:“我……”
殷琰忽然指着他骂道:“好,那你走,滚出去!既然觉得在我身边待得不自在,滚啊!”
沈归烬眉梢又紧紧地一跳。
他心头泛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并非相似的场景。
元婴高阶修士,一抬手就可以拦住他,殷琰却像是怕了。
在怕什么?
沈归烬来回想,他还没暴露过底细吧?
僵持半晌,沈归烬有些想不明白,可殷琰哭着要他滚。
他马甲还没来得及掉,也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在这里待着,便冲殷琰一拱手:“尊上息怒。”
转头就走了。
殷琰愕然地看着他:“沈归!”
他惶恐地给幽冥山上下传信令,让人拦住沈归,绝不能放他出幽冥山!
可过了没多久,弟子们纷纷回复,说沈归没有离山。
殷琰愣了一会儿,忙放开神识一探,发现沈归只是回了自己的洞府。
没走。
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稍微想了想,是了,沈归还是怕他的。
筑基中期修士,哪儿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轻易走掉?
沈归又不是傻子。
他的心上人,只是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殷琰抿着唇,倚着两人甚至才厮磨缠绵过的床榻,颓然坐下来。
魔君在洞府里偷偷哭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魔君私下里真的是个哭包(bushi
以及老沈其实有点应激回避型 ,但魔君是会入室抢劫的——傲娇炸毛爱哭放不下面子但会想办法入室抢劫
第42章 哄人
幽冥山不久传出了风声。
据说那个吃软饭的赘夫跟尊上起了龃龉, 也不知具体情形如何,有说尊上当夜把人赶出来的,也有说尊上戒严幽冥山,将这人在后山软禁的……
风声传来传去, 只道是尊上冷待了这人。
没人敢想是尊上本人被甩了。
有些先前就看不惯这赘夫的人, 琢磨着趁机踩两脚。
却还没踩到, 话先传到了殷琰耳朵里,殷琰把这些人叫来, 一人赏了一脚。
自此没人再敢议论。
也没人摸得准尊上到底是什么脾气。
明明冷着,也不跟人见面,但容不得旁人说一句不是。
……
沈归烬日子过得还算正常。
他那天从殷琰洞府出来后,便稍微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小镇做题家了。
殷琰其实奈何不了他,不过发了通莫名其妙的脾气,他实在不该动了掉马甲的心思。
若一时冲动暴露了身份, 才是无法收场。
难道真要把夫郎儿子撇在这里,任殷琰独自面临内忧外患, 阿远也放着不管么?
他其实做不出来。
殷琰如今气他, 连日来也不再跟他见面,沈归烬想,回头还是得哄一哄。
谁家过日子不拌几句嘴,他做夫君的, 本该容忍大度, 怎能挨几句数落就离开, 还把夫郎给气哭了?
沈归烬盘算着时间, 决定等把灵根灵脉遮掩好就找个机会去哄。
期间,儿子殷远跑到他跟前。
殷远向来敏锐, 看出爹爹和阿父这两天都没在一起,也不像以前那样和和气气说话,忍不住问:“阿父跟爹爹吵架了?”
沈归烬看着儿子担忧的小脸,弯腰把殷远抱进怀里,安慰:“阿父惹了爹爹不开心,你爹爹正在气头上,不想见阿父,等过几日,阿父就去给爹爹说好话,把爹爹哄回来,阿远不用担心。”
小孩儿并非什么都不懂,与其编谎话糊弄,不如把事情说明白,免得小孩儿心里不安全。
殷远问:“阿父为什么惹爹爹不开心?”
沈归烬:“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