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摸摸看吗?”
他一顿,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多谢,不过……”
但话还没说完,那只鬃狮蜥就爬到了他的手上。
时言迟:“!”
蜥蜴皮肤的手感和蛇的大相径庭,触感更为粗糙一些,但整体相较之下更为柔软。
他身体僵住,有些不太敢动。
可能正是这一点取悦了鬃狮蜥,它将时言迟当做一块带有温度的木头,放松且自在地开始顺着他的手臂爬。
那几个学生看出了他的紧张,一边笑一边安慰他:“不用担心,它脾气好好的,而且看起来它很喜欢你。”
“是吗?”时言迟放松了些,伸手托住了即将爬上他肩膀的鬃狮蜥。
“看起来好生疏哦,以前是没有养过这些吗?”
时言迟这才想起涂林以及自己今天来爬宠店的目的。
口袋里的蛇已经僵成了一团,不知道在遵守他们之前做好的不能在人前发出动静的约定,还是已经睡着了。
“养过。”他含糊地应了几声,把鬃狮蜥还给了他们。“它很可爱,不过我还有东西要买,就先不打扰你们了,bye。”
礼貌打了声招呼,时言迟绕到了么什么人的角落,伸手去摸涂林。
手一探进去就被狠狠咬住了,虽然没出血,却明显比上次重得多,蛇尾甚至开始大力扭动,似乎是想要缠在他的手上来一次绞杀。
好,没动静不是听话,而是在生气。
“我只是摸了一下,没想把它带回家。”
蛇不听,尾巴乱甩。
“来爬宠店的所有人都这样,我只是做了和他们一样的事情而已。”
蛇明显更生气了。
“这点小事,你至于吗?而且外面的爬宠都又乖又听话,讨人喜欢也很正常,你该学学它们。”
蛇犹如天打五雷轰,僵住不动了。
几秒钟后,它吐掉时言迟的手指,开始顺着他的手往上攀,其一往无前的姿态,似乎是打算脱离这个口袋,去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时言迟愉悦地笑了起来,摸了几下它的脑袋:“和你开玩笑的。”
涂林撞开他的手,好像在表示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别生气了。”他心情大好地把蛇团捧出来,手指虚虚地拢着,“刚好走到了装饰品处,给你买点小衣服小首饰怎么样?只给你买。”
“只给你”和“只为了”几个字对涂林来说有极大的诱惑力,好像是什么具有特殊buff的神秘道具,总之时言迟一说这句话,它的怒火就平息了。
吐了几下蛇信子装作思考后,它矜持地点了点头,允许了时言迟买东西讨好它。
这间爬宠店售卖的多数都是小型爬宠,因此服饰整体尺寸也不大,刚好匹配涂林的身材。
他取下一条红蓝相间的欧根纱带亮片小裙子,趁涂林不注意套在了它的身上,然后在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给它戴了一顶大红蝴蝶结。
“雪姑蛇。”
时言迟以为被套上了裙子的涂林多少会有些不开心,但它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好像它觉得自己这样的打扮很不错,和传闻中容貌姣好的白雪公主形象气质也差不太多,便对着面前的镜子扭动起身体,自顾自地欣赏起来。
看到脑袋上的蝴蝶结歪了,它还用尾尖扶了扶。
“真是……”时言迟哭笑不得。
不过蛇确实并不是毫无缘由的自恋,不管什么夸张的小服饰一旦套在它的身上都会变得合理起来,时言迟逐渐在帮它换装上感受到了乐趣,而装满的购物篮中,大半都是亮晶晶的裙子。
提着购物篮去结账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不值一提的,实际与他没有多少关联的陈年旧事——
涂林很小的时候,因为长相过于漂亮,所以总被误认为女生,阿爷阿嫲认为将他当做女孩子来养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旧时候有不少难养的男孩都是这样健康长大,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非常积极地把他打扮成刻板印象中的女孩子的模样。
时言迟曾经在打扫书房的时候找到过一个家庭相册,里面有半数都是涂林穿小裙子扎长辫的照片,但是还没能细细品味,就被忽然出现的涂林给大叫着抢走了。
当时涂林年纪还不太大,没那么成熟稳重,半张脸都因为尴尬而羞红,跟他小时候参加汇演而化的年画娃娃妆差不太多。
不过他那个时候出于礼貌并没有点明这个事实。
想到一些比较轻松的陈年往事,时言迟的心情大好,离开的时候又跟店员预订了一个十二平的造景大缸。
提着今日的战利品准备出商超的时候,旁边摆放的几座人生四格拍摄机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准确来说,是宣传海报上猫猫狗狗跟主人的合拍吸引了他的注意。
“穿着新衣去拍个照怎么样?这么正,总得留一下纪念吧?”
在他口袋里的涂林动了一下尾巴,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过它的想法无足轻重,时言迟只当它是同意就好。
时言迟不是新潮人,涂林不是新潮蛇,进了小屋后对机器犯了一会儿难。
尤其是脑袋只有拇指大的涂林,拍第一份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吐着蛇信子嘶嘶逃跑,不多时,屏幕上留下了几道弓起身子的红色残影。
“你好笨。”时言迟毫不留情地笑话它。
可能是知道自己犯了糗,它颇有些恼羞成怒。
“嘶嘶嘶——”
时言迟立刻拉平嘴角,表示自己将会提高自己的道德水准,不再做随意嘲笑蛇这样低素质的事情。
“没事,再来拍一张。”
这次有了经验,他们熟练很多,涂林早早摆好姿势,立定在摄像头前。时言迟看它认真,悄无声息地退到入不了镜的角落。
于是几十秒后,屏幕上出现了几张蛇的大头证件照,吐信子和不吐信子的都有。
涂林:“?!?!”
说好一起拍照,可最后只有它一条蛇,蛇感受到了愤怒和背叛。
它拧头对向时言迟,蛇信子快速吐动,发出高频率嘶嘶嘶的声音,即使听不懂蛇语,也能清楚地知道它正在训斥人。
“sorry,对不住。”它越是生气,时言迟的心情就越是莫名的好,他举着双手做投降状,“刚刚衣领乱了,没整理好,我们再来一次。”
接连两次,涂林显然已经有些不信任他了,豆大的眼睛中充满了怀疑。
时言迟收了笑,严肃地立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男人的誓言不能信,但时言迟是不一样的男人,涂林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脑袋。
不过保险起见,它给了一个很有威慑力的狠厉眼神,示意时言迟,如果他再做出什么怪事,那它将会非常不客气。
时言迟get到了,微微颔首。
有两次经验在前,这次他们终于没再犯什么低级错误,很顺畅地合拍了这次的人生四宫格。
照片从机器中打印吐出,他取走,涂林就爬到他的肩膀上凑过脑袋和他一起看。
刚开始时言迟只是在欣赏,但照片拍得太端正,端正的就像是一份需要他们共同出镜的官方使用的证件照。他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涂林却好像没能与他感同身受,它对照片颇有不满,似乎是认为不太亲密,所以发脾气一般张嘴咬了口时言迟的脸颊。
都怪你,为什么不像摸那只又丑又笨的蜥蜴一样摸我!
但很遗憾,时言迟听不懂蛇语,也并不打算来第四遍。
他将照片小心套上塑料壳,妥当装入外套的内袋,抓起生气的涂林塞进口袋里,然后走出了拍照的小房子。
直到离开这间小屋,时言迟的心情都算得上好。
但当他往外走了不到十米后,一道熟悉的惹人腻烦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时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通常使用在相熟的故人之间,彼此关系不说多好,总归也是融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