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时言迟认为,这并不适用于他与眼前人,即涂林的堂哥涂淼之间。
他不想和对方攀谈,便只是点头示意,可惜涂淼的白目是一种根植于心的坏习惯,完全没有察觉到时言迟的冷淡。
“时生,你的助理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所以一直都没来公司。”涂淼口吻熟稔,“不过看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好很多了吧?”
“嗯,有什么事吗?”
“噢,是有件事的,但是嘞,不知应不应该跟你讲啊。”
这是涂淼惯用的伎俩,也是时言迟最讨厌他的地方。
“不知该不该,就是不应该。”他瞥了一眼比自己低了半个头的男人。
涂淼干笑了几声,仍旧自说自话:“时生啊,阿文要回来了。”
时言迟一怔,立刻偏头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小时:当我意识到我的焚天诛仙混沌深渊寂灭烈焰赤练蟒在别人眼中只是一条红彤彤的小笨蛇 ᗜ - ᗜ
小笨蛇本蛇(摆弄身上的小裙子):嘶嘶嘶(我真好看)……嘶嘶嘶(不愧是我)……嘶嘶嘶(养我这么漂亮的小蛇你无需自卑)……
第10章 “涂林,只有我是外人”
时言迟兴致全无,早早地打道回府。回程的路上,即使手握着方向盘,他也还是不受控地开始回忆许俊文这个人。
他们之间的相处其实少得可怜,多数情况下都是因为涂林才会直接或间接地产生交流,但如果一定要举例一二,其实也是能翻出来的,虽然都乏善可陈。
他们的首次见面,是在2013年的12月25日,圣诞节,那是时言迟在涂家过的第一个冬天。
港湾的冬天并不太冷,只是湿润的空气里带着黏稠的寒意。
和许俊文一起来的,是他们的另一个好友梁家乐——他后来接手了家中的圣心医院,涂林车祸的手术就是在那里做的。
许俊文是正统的南方人,他那时只有一米六出头,还有些婴儿肥,围了一圈红色的格子围巾,半张脸被挡住,只露出有些偏圆的眼睛,是很讨喜的长相。
“你……”许俊文绕着他转了一圈,眼睛睁大了些。
时言迟当时就已经比他高了,所以想和他对视就只能低头。
在对视上的那十多秒中,时言迟莫名想起了五六岁时义工送到福利院的一个玩偶。
玩偶的身体是棉花,头用塑料制成,有一双可以随着动作而睁眼闭眼的塑料眼睛。不过他当然不是那个玩偶的所有者,也很少有机会把玩。
他抿了下唇:“我是……”
“你就是那个孤儿仔?”许俊文的声音清脆,话里带着笑,“你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他们把你说得那么可怜,我还以为是个又黑又瘦的小孩呢。”
没说完的话被吞回腹中,像当年的那个玩偶一样,在许多人的争抢里头首分离,最后被丢入垃圾桶。
涂林和梁家乐会来事得多,立刻呵斥他。
“许俊文,你到底还会不会好好说话?”
“你说得有点过分了。”
许俊文是老来子,被父亲和像父亲的哥哥给惯坏了,好友这样呵斥让他很是不满:“我哪里没好好说话,这不都是正常的词吗?”他看向时言迟,“你觉得我的话有不好听吗?”
这一瞬间,时言迟感到索然无味。
面前的这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家世相仿、趣味相同,有的是共同回忆和深厚的感情,所以互怼的时候都像是在玩闹,唯一的局外人只有时言迟自己。
所以他选择不回答:“我要去帮阿嫲包利是了。”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或许是时言迟的视力不太好,所以他其余四感都很敏锐。
在出小客厅之前,他听见了许俊文不满的嘟囔声。
“什么态度,真不讨人喜欢。”
这句话并未给时言迟造成任何影响,因为他不讨喜是个既定的事实,否则也不会是个孤儿。
不过这个场景,还是怪异地在他的脑海中存在了很多年。
-
回忆结束,时言迟也抵达别墅。
出门之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跟涂林草草地用了顿午餐后,他就转去了书房,打算用工作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你自己午休一会,我有要紧事处理,到了晚饭的点再敲我的门。”
涂林根本不清楚他的心情变化,对于要暂时跟他分开这件事情有些不满,但可能因为上午才带它出去玩过,所以最后还是神情愤愤地选择了忍气吞声,盘成一小团窝在沙发上,装作很乖。
工作确实能麻痹人,然而有时并不那么好用,时言迟走神好几次才很艰难地进入状态。
他在落款签下自己的名字,可墨迹还没干,一只手就忽然从他的身后伸过来夺走了笔。
“做什么,你在?”涂林在他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很大声地问。
时言迟好不容易找到的思绪被打断,但看到涂林的脸后,又忘记了生气:“你能变回来了?”
“嗯,不饿……”它的回答含含糊糊,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而是全部集中在了时言迟的签名上。它的指腹使了些力道摩挲着,未干透的墨迹被晕开,“什么,这是?”
“这是我的名字。”时言迟没阻止它,心里还挂念着事。
“你的,名字?”
涂林可能明白名字的能指,但不清楚它的所指。
时言迟还算有耐心地解释:“就好像你叫涂林,涂林就是你的名字。”
他说完,涂林的眼神忽然变得不信任,也不知道在怀疑什么。
时言迟不想再和一条脑袋丁点大的蛇浪费时间,没什么技巧地转移话题:“我教你写字,你要不要学?”
其实这只是随口一说,因为就他对涂林的了解来看,它对大多数新鲜的事物都抱有抗拒的态度,并对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十分自信,十有八九会拒绝。
“要。”涂林点头,“学,教我。”
时言迟:“……那你过来吧。”
“这个是笔。”时言迟抽了一支钢笔给它,“尖头这边是用来写字的,你学着我的姿势握住它,就像我上次教你怎么拿勺子一样。”
有了勺子的经验在先,这次它很快地找准了关键。
“很好。”时言迟抽出一张白纸,“那我现在来教你的名字怎么……”
“你的。”它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涂林伸手去指文件上糊了的签名:“学这个,我要。”
“你是说,想学我的名字?”他问。
“嗯,你。”
“可以。”时言迟转念一想觉得这也是应该的,他把涂林捡回家,他是涂林的救命恩人,涂林也理应事事以他为先。“但不学这种,我教你正楷。”
涂林没有异议。
为了能让它看懂,时言迟刻意写得很慢,还将每个笔画都做了拆解。
“你按照这个写。”
可涂林学会了拿笔,显然还没学会怎么落笔,画出来的线条像乱缠的线,横不直、竖不立,很难看。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最终忍无可忍地握住了它的手:“我帮你。”
变温动物的体温总是随着环境变化,今天温度高,它的身体就暖。时言迟包住它的手,就好像在触碰一个真的活着的人。
活着的涂林。
它不闹腾的时候还是很乖巧的,任由时言迟带着它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勉强磨出三个能看出样子的字来。
“会了吗?”
“嗯。”蛇很郑重且自信地点了头。
“那你自己写一遍,我来看下。”
它把纸往时言迟的方向推了几厘米,好像是提醒他认真看,然后才开始下笔。
笔触毫无疑问十分生涩,但一笔一划写“时言迟”三个字的时候很虔诚,完完全全都是初学者才会有的场景,没有半分曾经做过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