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林!”
“嗯?”涂林转头看向他。
时言迟回过神来,盯着它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摇摇头:“没什么。”
涂林写完三个字费了很大的力气,它自觉堪比连夜修筑了埃及金字塔,时言迟对它夸了又夸,它才终于觉得自己没那么辛苦。
等纸上墨迹干透时候,窗外忽然斜斜地照进了一缕光。
时言迟先是觉得刺眼,随后才感到暖。
这是港湾连绵不绝半月雨后难得的晴天,涂林似乎也觉得有些新奇,探着脑袋,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院子看。
“想出去吗?”
在它还是一条蛇的时候,他曾三令五申让它不要轻易地踏出别墅的门,长出人身之后,因为一直下雨,它也难得出去。
“想!”
时言迟心情已经变得不错,考虑了几秒钟后就点了头:“但不可以跑到院子外面,会被别的人看见。”
果然还是动物心性,得到了应允之后,涂林就立刻窜出了门,只给时言迟留下了一道艳红的残影,什么名字不名字都忘在了脑后。
他低笑一声,继续开始办公。
经过涂林这么一打岔,时言迟的办公效率高了不知几多,很快进入状态,堆积了一两日的文件就都处理完毕了。
到了晚饭的点,他关了电脑起身往外走,推开门却没在一楼见到人,脚步一顿,他又往院子走去。
然而院子里同样空空荡荡,听不见半分除风之外的声音。
“涂林。”
声音落了个空,没得到任何回应。
“涂林!”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可院中还是安静。
时言迟心下一紧,直接踩进了还半湿不干的草坪,绕着别墅快步转了一圈。
但别说人影,就是红都没能看见一抹。
“在哪里?别玩了,快出来。”
他转向大门看了一会儿,又很快打消了这个猜想,门口安有警报,灵敏度很高,不至于这么高大的怪物出去也察觉不到,于是他立刻朝那棵石榴树走去。
树下殷红一片,分不清是被打落的花还是其它,不过当他与树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两米后,那一团红忽然有了反应,一个小小的脑袋从草里钻出,用豆大的眼睛警敏地环视起周围。
“涂林,在做什么?”
时言迟呵斥一声,心中燃起了一小簇火。
他还以为他又不见了。
涂林迟钝得要命,根本没有察觉到时言迟的不悦,它颇有几分兴奋地吐了吐蛇信子,脑袋又埋入身体里钻动了几下。
接着,它慢慢地朝时言迟爬行而来,嘴里还衔着一朵形状完好的石榴花。
走到时言迟的跟前,它就倏地变成人身蛇尾的模样。
这样的体型要比时言迟高大一些,因此做很多事情都会显得方便——它只是手一抬,就信手将那朵石榴花别在了时言迟的耳后。
【作者有话说】
∵存在:用毒蛇的毒毒毒蛇毒蛇会不会被毒死
又∵涂林=毒蛇
∴用涂林的毒毒涂林涂林会不会被毒死?
阿迟:ᗜ - ᗜ
蛇:៸៸◺?◿៸៸
第11章 “这两根,长着倒刺”
石榴花。
其实时言迟并不喜欢石榴,或者说,他本身就对这种水果深恶痛绝,在院子里种石榴树也不过是涂林的一意孤行而已,他没办法拒绝,只能被迫接受。
若旁人问起他原因,他会说因为味道怪异、因为吃起来不方便、因为籽太多……但事实与以上皆无关。
涂老太太很是钟意这种水果,她总觉得石榴寓意好,多子多福、抱成一团,所以在十六岁之前,他吃过很多。
十六岁那年算是个转折点。
时言迟记得那是个在港湾常见到厌烦的阴雨天,他当时正躲在老宅后院的长廊下看书,看到狄米特律斯反问海丽娜的时候,一只握着石榴的手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阿迟,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砰地一声合上书,和身后的人拉开了一些距离,也没有正眼看过去:“什么事?”
涂林晃了下手中的石榴,笑得很漂亮:“你要吃吗?”
“我现在剥不了。”他用指腹摸索着书的边沿,不自觉地用了力。涂林本来就很漂亮。
“是我问你要不要吃的,当然是我来剥。”
“那我吃。”
“时少爷。”涂林很没礼貌地笑出了声。
时言迟不喜欢少爷这个称呼,但因为还需借助涂林的劳动力,所以忍气吞声,没有反驳。
涂林青春期的时候性格很张扬,做起事来却仍旧十分认真,石榴被他一粒一粒地剥下,几乎没有破损地堆在了碟子里,由空到满。
“怎么不吃?”剥到一半,涂林抬头看了眼他,“不用管我,你先吃就好了,一直放着会氧化的。”
“好……”
“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时言迟的好字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许俊文,是许俊文。
许俊文抓着湿漉漉的雨伞,大步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时言迟没回答,涂林也罕见地沉默着。
“噢,吃石榴,也给我分一些。”说着,许俊文就伸出了手。
时言迟也不知道涂林当时在想些什么,但他明确地记得涂林挡了一下。
许俊文当下就有些不满,声音抬高了些:“一个石榴而已,还藏着掖着的,还是说这个石榴有你们两个人的秘密?”
“你在说什么?”涂林皱眉。
“看来就是了。”许俊文趁这个时候端走了整个盛满了石榴的碟子,像是存心要于涂林作对,他拔腿就往长廊外面跑,跑到雨中时还回头做了个鬼脸。“我要去告诉阿嫲,说你在欺负你们家借读的好学生。”
“许俊文!”涂林近乎严厉地呵斥,不过他没着急离开,而是转头对时言迟伸出了手,“他被宠坏了。对不起,只剩这么多了。”
时言迟盯着那果皮中星星点点的几粒,不明白涂林为什么要替许俊文道歉。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好没用。”
“什么?”涂林愣了愣。
“我说你好没用。”时言迟拿过仅剩的石榴,攥在手里。
涂林抿着唇沉默了几秒,随后撑开伞:“sorry,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真的转身进了雨里——是许俊文离开的方向。
剩下的那些时言迟没吃,他丢在了地上,狠狠地碾成了泥。
然后像什么事情都没有过那样,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了书。
正好是之前的那一页。
【狄米特律斯: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砰的一声,他再次将书重重合上。
-
“好看。”
涂林的声音打断了时言迟的回忆,他正色看向面前的怪物:“谁教你这么说的?”
“电视,都这样。”
他将花从耳边取下来,其实没什么香气,更多的是泥土的涩和腥。
“以后少看点电视。”
“你不,喜欢?”
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失落,十分清晰,好像时言迟的感受于它而言真的就有那么重要。
时言迟和它对视上,太阳太大,它又背光,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且熟悉的轮廓,影影绰绰却真真切切。
“没有不喜欢。”他深深地看着,语气也柔和了些,“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
它一顿,好似短暂地走了几秒钟的神,随后低头在时言迟的唇角轻碰了下:“我,每天都给你送,以后。”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也并不带多少情绪波动,但莫名诚恳、莫名真挚、莫名动人,好像许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山盟海誓。
可能因为没听到过,时言迟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震得他的脑袋有些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