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两个钟后,一切终于结束。
涂林本来是打算抽身离开,但看着怀中已经睡着的毫无攻击性的人,它忽然恶向胆边生,自作主张地决定今晚留下,不仅是本能在作祟,还因为比它体温高的温度让它感觉舒服和安心。
它平躺在下,让时言迟把它当床睡在上面,用尾巴将时言迟圈圈缠上,然后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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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和涂林自己的很像,这迫使它不得不睁开眼睛,可眼前是一片模模糊糊的虚影。
虚影中的另一人开了口:“时言迟。”
是老婆!
它眼睛睁大,立刻对时言迟伸出了手,不过什么都没触碰到。
场景换了一换,和它很像的声音再次开口:“阿迟,阿爷让我们结婚,你知道了吗?”
“知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
时言迟沉默了大概了两三分钟:“不愿意也没办法,难道你能拒绝吗?”
“你不愿意?”那人反问。
涂林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它在电视中看到过,就是两个人组建自己新的家庭,在上帝的见证下、在神明的庇佑中许诺要永远在一起,无论贫穷或是富有,无论福祸或是疾病、健康,直至死亡也不分开。
所以它不愿意!
该和时言迟结婚的人是它!
它发出嘶嘶的声音,想要威胁时言迟拒绝,不过还没听到时言迟的回答,眼前就又换成了别的场景。
“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时言迟问。
“今天我们结婚,多喝一些也正常,你知道的,我平时都不怎么碰。”
“你不想应该早点跟阿爷说。”
“我没有不想。”开口的人伸出了手,似乎想握住时言迟,“阿迟,我……不对,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不应该再喊阿迟了,应该要叫你……”
涂林瞳孔一缩,在那个人开口喊出称呼之前,立刻用尾巴打散了眼前的虚影。
莫名的,它知道那个人想说什么。
但时言迟不需要和任何别的人在一起,那个称呼也不应该从其他任何人口中喊出,他只需要它就可以。
因为就在几个钟前,他们还在相拥、他们还在交尾,他们分享彼此的灵与肉、血与骨,水乳交融。
涂林没能生太久的气,十几秒后,被打散的虚影再次出现。
“你和许俊文是什么关系?”
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和懊恼,让涂林感到有些陌生。
“阿迟,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和他有别的关系吗?”
时言迟顿了顿,语气又重新变得冷淡:“不是,只是听说他要出国了。”
“是朋友,但不至于会跟他一起出国,因为我已经结婚了,家乐跟我会去送他的。”
一直模糊的虚影在这个时候突然变得清晰,定格在时言迟的脸上。
他定定地看着前方,涂林知道那应该是在看虚影里的另一个人,可它却又觉得他在看自己。
前几秒,那张脸上的情绪复杂到涂林不太敢认。
它无法逐个解读出时言迟那些微表情代表的含义,只知道绝对不是开心。
一分多钟后,时言迟再次开口:“涂林,和我结婚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涂林一个激灵,脑袋忽然刺痛,身体像恒温动物一样开始发热。
它很抗拒这样的感受,心中攒着怒火,尾巴狂躁地在地上砸,还想冲进虚影里驳斥问出问题的时言迟,不过做不到。
在梦境中乱发了一通脾气,令人厌烦的声音终于没再响起,那个多余的男人也没再出现,它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它的心情不再像之前那样好,不过因为时言迟依然在它的怀中,所以仍然没那么糟糕。
尾巴又在时言迟的腿上卷了一圈,它把口鼻埋入到时言迟的发丝里,闻着时言迟的味道,再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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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言迟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的事情了。
卧室的灯打开着,房间中有一股浓重的药物混合的味道。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一睁开眼,就看见涂林举着棉棒,如临大敌般在他身上涂抹着——药味的来源正是他自己。
“你在做什么?”开口说了句话,他才意识到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了。
涂林组织了几秒的语言:“弄伤了,你这样做过,以前。”
“所以你就把清凉膏往我破口的地方抹?”令人提神醒脑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他不知该哭该笑,或许他还应该庆幸涂林拿的不是跌打损伤油。
涂林偏头看向他,似乎不懂哪里有错。
时言迟:“……”
可能因为积压的欲望都倾泻出去了,所以时言迟此刻格外有耐心。
“总之先给我倒一杯热水。”他丢开它手中的棉棒,“我的嗓子有些难受。”
涂林吐了几下蛇信子,视线一直跟随棉棒,盯着垃圾桶看了好几秒才转身去倒水。
时言迟不用猜都知道它在想些什么,所以接水的时候,又抬手在它的头上揉了几下:“good boy.”
它又明显变得雀跃了起来,好像觉得自己做对了无数的事情,是个大大的功臣。
他嗤笑了一声:“傻仔。”
时言迟不得不承认,兽欲偶尔会接替理智行事,性有时比爱缠绵,仅仅只是交尾过一次,他们就变得彼此亲近、彼此依赖,涂林也比从前要更乖顺、安静。
端茶送水、揉腰捶腿,它都十分自觉,根本不用时言迟开口。
用餐的时候也不肯让时言迟直接接触冷硬的凳子,拖着其实一样冷硬的蛇尾给他当蛇型坐垫,还时不时鼓励和安抚般地亲吻他的头发和脸颊。
时言迟洗澡把它婉拒在门外,它也不再死缠烂打和生气,乖巧地盘坐在门口,随时等候着命令。
仿佛一夜成长,完完全全变成了一条贴心的成熟蛇。
令时言迟十分感慨。
洗漱完又用完晚餐,时言迟身上的不适又减轻了许多,虽然大部分得益于他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但他还是把部分功劳授予了帮倒忙的涂林。
入睡前,他们照例于守在电视前看《我们都是好宝宝》,播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忽然传来了一则阿辉的急讯。
他瞥了眼看得入神的涂林,悄声走到了院子里。
“什么事?”
“堂少爷那边,最近有些动作,约了好几个集团股东吃饭。”
时言迟不耐地皱了下眉:“公司里呢?”
涂林还活着的时候,处理的是集团内母公司的事务,他掌管的只是其下的一家势头最好的子公司。时言迟原本以为涂淼觊觎的只是他手上这个,没想到涂淼的野心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还算太平。”阿辉答。
“我知道了。”他转身,透过大窗看向涂林,半晌后才说:“我明天回去。”
电话挂断,港湾就又起了风,或许还将要下雨。
怎么也太平不了。
“我要去工作了。”回到客厅,时言迟开门见山。
原本还在看动物朋友的涂林立刻警惕起来,用竖瞳盯着恫吓他:“不。”这个时候又孩子气了。
“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涂家的人全都死光了,整个公司整个集团都在等着我。”时言迟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而且我不工作,怎么能养得起你?”
它在找重点这方面非常有天分,立刻接话:“所以是,为了我?”
“对。”时言迟轻笑了声,“为了你,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自恋型蛇格障碍的涂林如此轻易地得到了满足,神情终于不再那么严肃,不过还是没有松口。
时言迟知道这事情不会简单,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发和脸:“过几天再带你出去玩,或者想办法去一趟内地。”
这是个很诱蛇的交换,上次一起出门的快乐它还记得,而且它能感受到时言迟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