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迟看过去,那人就笑着对他说:“阿迟,好久不见。”
在涂林话音落下的瞬间,时言迟蓄积在心里的泪,滚滚跌落。
【作者有话说】
实线对话框:“为什么没机会?”
虚线对话框:“为什么不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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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碎碎念:我发现我有一个小毛病——我经常会出现把字词看颠倒的情况,比如把覆盆子看成盆覆子、把光风霁月看成风光霁月、把商超看成超商,并且会持续性念错很多年,哪怕现在纠正了,下一次也还是会出现念错的情况。我的脑袋可能没有开通自动修正功能,或者是功能出现BUG了,希望地球程序员能帮我修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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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在周二,即4.14早晨10:00更新!
第18章 “我也被你施舍着爱吗?”
“你爱涂林吗?”
“涂林爱你吗?”
和涂林结婚以后,时言迟被问过不下百遍这样的问题,次数逐年递减。
爱。
十五六岁的时候,时言迟觉得这个字难以启齿,且绝不轻易承认,他通常采用其它词汇来描述这样的情感,譬如妒忌、不甘心和过度关注。
2013年,他们在山顶老宅的院子里初遇。
虽然那支半融的雪条是一个不太完美的开端,却足以让时言迟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也没什么,被涂林吸引注意力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毕竟他有一副雌雄莫辨的美丽皮囊、优渥的家世和在爱中养成的大方的性格,对谁都很友好,身边总是跟随着不计其数的人。
时言迟不过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其中之一。
吃完那支雪条,他们碰面的次数逐渐变多。起初时言迟只是在偶遇的时候沉默地观察,当观察成为一种习惯之后,他就开始制造偶然,使他们每一次的碰面都成为必然。
他背下了涂林的课程安排表,打听他校内外经常去的地方,记住他早上几时起,午睡要多久,晚上几时入睡,然后将所有要素综合计算出一份概率统计表。
表格中涂林出现在某地的概率至多百分之八十,但他们见面的可能是百分百。
百分百。
涂林被蒙在鼓里,好像这真的是某种命运的安排,而不是有人的处心积虑,所以那段时间他见着时言迟就总会说一句话。
是什么来着?
哦,是——
“阿迟啊,我们真是好有缘分”。
“是吗?”
时言迟在心中嗤笑着缘分二字。
往后时言迟回忆起这段时间,仍旧秉持着此时他对涂林的感情还算是纯粹的想法,因为在他看来,任何情感的转变都需要一个明确并重大的契机。
这个契机发生在他们十八岁的成人礼。
时言迟的生日定在他被捡到的那天,但实际上在福利院的时候并未有人单独为他庆过生,他们过的都是集体生日,来到涂家之后,这个日子才稍显特殊。不过在他自己的要求之下,仍未大办过,只是能得到一些礼物。
涂家少爷的成人礼排场必然小不了,阿爷阿嫲不愿意轻怠他,就在两人生日之间折中选了一个好日子。
穿上定制的手工高级西装,戴上火彩灼目的钻石袖扣,再做一个照顾到了每根发丝的发型,按照许俊文的私底下的说法——倒还真有几分少爷模样。
成人礼当夜来了很多人,绝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衣着郑重、气度不凡,很符合他曾经的在电视中看到过的与想象中的上流社会人士。
时言迟对着镜子整理了十多遍领带,每次都能找到不得体的细节。
距离宴会开场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他终于放弃折磨那一小条布料,从角落悄声往宴会厅走。
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拐角,他在柱子后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听说是叫什么时言迟,那个就是涂老爷资助的学生?”
“你真的觉得是资助?”
那人耸耸肩:“谁知道他们老两口在想些什么呢?”
“听说是儿子儿媳出意外没多久后带回来的。”
“看来命很好咯。”
“命好还能是孤儿吗?”
“算了,讲到底也不关我们的事,让人听见了不好,那也还是个小孩。”
讨论结束,厅内的灯光唰地暗下来,涂林衣冠楚楚地走上台准备讲话,时言迟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时言迟对自己的父母没有任何印象,姓名、模样、性格全是一片空白,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乘坐电梯的那几十秒走神中,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想念父母的冲动。
他想,如果他也有爸爸妈妈,那十八岁生辰的时候,是不是阿爸会手把手地教他打领带,阿妈一边感慨他长大了一边给他一个拥抱,她的身上应该会有很好闻的味道。然后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做蛋糕,可能不好看,可能味道也一般,但一定能吃得很饱很饱。
不过没有如果,时言迟是个没人要没人爱的孤儿。
他不想上去,也没办法走远,只能在楼下漫无目的地逛,逛累了也不能停,因为没有公共座椅,他怕弄脏身上昂贵的西装。
但他的运气总是不太好,十分钟后,下雨了。
这个季节港湾的雨来得很急,感受到雨滴的下一秒就能浑身淋透,时言迟慌不择路地挤到屋檐下,屋檐小的只能勉强把他遮住,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还在犹豫该怎么办,大雨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迟,是你吗?你刚才去哪里了?”
涂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即使撑着伞,整个人还是湿漉漉的,表情很着急,好像有多么重视、多么在意这个借住在家里的孤儿。
但时言迟知道不是的,只是涂林本身性格很好,好交朋友。
他看着涂林额头前正在滴水的头发,手指蜷了蜷:“我下来透透气。”最后握成拳垂在身侧没动。
涂林自己捋了一下头发,水珠被扫落:“你是身体不舒服吗?不舒服应该跟我们说的。”
时言迟不想回答,就反问他:“你来干嘛?”
“舞会要开始了,但大家都说没看到你,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时言迟明白了他的意思,毕竟名义上来说是为他们两个人举办的成人礼,主角少了一个,自然不合适兀自进行下去。
“不好意思,现在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涂林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低头又问了他一遍:“阿迟,你心情不好吗?还是说身体真的不舒服?”
“没有,我们回去吧。”
“No,我们不回去了。”涂林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大步往外面跑,“我带你看医生。”
“什么?”时言迟傻眼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较真,“我真的没有不舒服。”
涂林完全错误地将他的抗拒解读成欲拒还迎,我行我素地要带着他离开。
他拧了一下,没挣脱,就自暴自弃地说:“我不是想透气,我想回家。”
“回家?”涂林安静地看着他。时言迟抬头就能和他对视上,不过他没有。
时言迟想,他当时看起来应该很可怜。
精心打理的头发被淋湿淋乱,镜片上沾着雨珠,可能脸色还不太好,贴着墙躲在屋檐下,跟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涂林才会善心大发,想到要照顾他。
照顾到连为什么都不问,就直接说:“好,我们回家。”
“你……”
时言迟没说完的话飘散在风里,涂林带着他大步跑入雨中。
西裤被溅起的雨水打湿,潮潮地贴在身上,眼镜也沾满雨滴,世界成为模模糊糊的光斑,他看不清,就只能全身心地依赖着涂林,祈祷涂林能将他带上正确的路。
丢下几十上百个来参加成人礼的宾客,丢下还没切的蛋糕,他们就这样逃走了,实在是不知礼数。
可有时不得不承认,做个不懂礼数的人很快乐。
涂林随手在路边拦下一辆的士,扶着车框让他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