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迟还没挨到座椅,司机就急吼吼地叫出声:“诶,靓仔,你们一身的水……”
“多给你一千的维修费。”
司机:“袋子里有纸巾。”
时言迟:“……”
涂林坐上来,对时言迟眨了眨眼。
时言迟有些想笑,不过忍住了。
“靓仔,去哪里?”
“去太平山……”
“我不要回老宅。”
涂林动作一顿:“你不是说要……”
话没说完,声音收住了,沉默几秒后,涂林又问时言迟:“想去哪里都可以,那我们现在出发吗?”
“嗯。”时言迟在昏黑的光线里看着涂林的眼睛,做一种幻想中的对视,“我想回福利院。”
下一秒,涂林凑过来帮他擦脸上的雨,他们真的对视上。
“可以,我们去。”涂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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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福利院前半段路他没走过,行驶了十多分钟后那种陌生才褪去,看着熟悉的路,他仿佛又回到当初在福利院附近上小学的生活。
一个多钟后,车停在福利院的门口,涂林先撑伞下车,绕车半圈帮他开车门。
“你不用这样。”时言迟低声说,弓身进到了涂林的伞下。
“我喜欢这样。”
时言迟想让他也不要随便说喜欢,转念想到涂林我行我素的程度,大概率说了也没用,所以就没开口。
福利院已经关灯,只有路灯和门卫室还亮着,有了些岁月的大门在雨中影影绰绰,但仍然能看出并不破旧脏污。
“你以前就住在这里吗?”
“嗯。”时言迟摘下眼镜,扯着衣摆去擦镜片。
“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你想象中那么糟糕。”不把话说完,时言迟也知道涂林在想些什么,“我们的福利挺好的,能吃饱穿暖,也可以上学,只要想读,政府会一直供的。”只是他从小就不受人欢迎,还是少数拥有健全四肢和健康身体的孩子,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后半句话他没说,没什么意义。
“那就好。”涂林笑了几声,“我们要进去吗?”
时言迟想来这里也是一时兴起,真正到了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现在已经过了福利院对外开放的点,他又已经很久没回来过,门卫或许早已换成他不认识也不认识他的了。
他沉思了几秒:“我们从别的地方进去。”
这家福利院建了有一定年头了,基础设施虽然很完善,但墙体和围栏已经老化,几年前时言迟还生活在这里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贴着墙根把整个院逛一遍,某日偶然发现围栏某块地方的竖杠松动,可以直接从上面将整根抽出,开一个可以钻进钻出的大孔。
当时不知是什么想法,他没有上报。
看着两人往偏僻的地方走,涂林有些蠢蠢欲动:“我们要翻墙吗?”
“不是。”时言迟带涂林走到记忆中的地方,不太熟练地左右张望一遍,没看见有人,就尝试去动竖杆。
叮当一阵响,竖杆顺利被提了起来。
竟然还没被人发现。
“好学生也会知道这种秘密通道吗?”涂林觉得有意思,也伸手去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时言迟的手。
“我和你想象中的也不一样。”
时言迟不听话,不乖巧,不懂事,但因为不被了解,所以没人清楚。
“关于你,我想象过很多,你指的是哪一种?”
时言迟去看他,一偏头险些跟他擦到鼻尖,才意识到两人竟然靠得这么近。姿势也怪异,好像涂林把他圈到了怀里。
他抿了下唇:“快点进去吧。”
围栏的那边种了一排低矮的灌木丛,钻过灌木丛,是沙坑、玩具设施和一些健身器材。
“你以前就是在这里玩吗?”涂林扫了一圈,应该是对这样的地方感到陌生。“那还有个秋千,你是不是经常坐?”
“我不玩。”
秋千是热门的玩具,人多的时候他坐上去会显得突兀,一个人又会很怪异,所以他从没有玩过。
涂林很轻地“啊”了一声,显然没有想到,不过下一秒就招呼着时言迟过去:“那现在来玩玩。”
“在下雨。”时言迟一边回绝他,一边跟着走过去。
“有伞,没关系。”
时言迟原本以为涂林让他过去是想请他帮忙推的,没想到刚走近,就被拉住手腕坐下。
秋千并不太大,没办法同时挤下两个已经成年的少年,时言迟不留神就坐在了涂林的腿上。
“你干嘛?!”
他脑袋空白几秒,慌不择路地想起身,但涂林已经蹬地荡起来,他膝盖窝被一撞,又重新跌坐回去。
“涂林!”
“怎么了?”涂林根本不觉有错,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抓着铁链,越荡越快、越荡越高,还笑着凑到他的耳朵旁边说:“我也想玩,我们不可以一起吗?这样我还能保护你,不好吗?”
时言迟说不出话。
“今晚上我陪你把你以前没玩过的都玩一遍好不好?”涂林任性妄为地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真正地抱住了他,“别人有过的,我们阿迟也要有。”
夹杂着雨丝的风是凉的,涂林的气息与体温是热的。秋千一荡一荡,让时言迟有些失重,有些头昏脑涨,也让他没再挣扎。
几秒后,他偏头和涂林靠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涂林,涂林,因为被所有人爱着,所以这么肆意张扬吗?因为得到的爱满溢了出来,所以无差别地爱着所有人吗?
时言迟也是被你施舍爱的那一个吗?
【作者有话说】
带着弟弟到处乱跑还淋了一晚上的雨,回去之后小林就被阿爷阿嫲揪到内地赏了一顿藤条焖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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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将在周四(4.16)早十点更新!
第19章 “我想有个家”
“你们是谁?!”
一道手电筒的光从雨中射过来,直直地打在时言迟和涂林的身上。
至此,涂林要带时言迟玩遍所有设施的远大计划宣告失败。
“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是怎么进来的?”
时言迟立刻从涂林的身上站起,说不清是什么想法,还刻意拉开了一些距离。
涂林跟过来,和他手臂贴着手臂,他还想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被涂林握住了手腕:“阿迟,我们挨得近些好不好?我淋到雨了。”
“……嗯,对不住。”
“你们不要无视我!”男孩看他们不回话,走近了些,虚张声势地大喊:“说话!”
距离近了,时言迟才看清他的长相。
他很瘦小,剃着寸头,单眼皮,眼睛细长,猜不出具体年纪,但没明显的身体残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时言迟对他没印象,应该是刚来没多少年。
“不用惊,我们不是坏人……”
“有多少杀人犯会承认自己是凶手?!”
涂林:“……”
“我回来看看。”时言迟接了话。
男孩瞪大眼睛,惊疑地把时言迟打量了一遍:“你以前也住在这里?”
“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
“啊?”男孩警惕略减,但还没打消疑心,眼睛转了一圈,语速很快地问:“每周日中午饭配的汤是什么?”
“虾皮紫菜汤。”
“没错!”
回答正确,男孩终于不再将他们视作居心不良的不法分子。
“虽然你之前是住在这里的,但你已经被领养了,过了开放的时间也是不能进来的。”
“我知道,我们只是……”时言迟有些词穷,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成人礼过到一半忽然奇思妙想,决定到之前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因为太迟没办法光明正大进来,就带着别人一起钻了栅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