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更不像什么脑袋清醒的正常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涂林忽然开口。
男孩被吸引走注意力:“党辉,做什么?”
“喔,阿辉。”涂林自来熟地拉着时言迟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阿辉,今天是我们的生日,过生日想家了回来看看,这是很正常的对不对?
“所以今晚上我们来这里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可以吗?”
阿辉没接,晃了晃手电筒,垂下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两分钟后,他抬头忽然问:“你们是不是很有钱?”
“好……什么?”涂林没想到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宕机几秒,表情淡了些,“你是想要这个吗?”
阿辉摇摇头:“阿妈讲操场的跑道有些坏了,但总是拿不出额外的钱修,你们帮我们修操场,今晚上的事我就不告诉别人。”
涂林重新笑起来,把糖果塞到阿辉的手中:“OK,成交。”
时言迟冷眼看着他用钱贿赂不经事的小孩,自知目睹了一场见不得光的金钱交易,但他同样也是交易中的一员。
果然迈过十八岁就成了肮脏的成年人了。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阿迟,你在想什么?”涂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
涂林笑了一声,大概没信,但也没问。
“我们走吧。”
他们面皮没那么厚,做不出被人发现了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玩游乐设施的事情。
只是离开也依然没办法走正门。
于是两人便顶着阿辉惊愕、蒙圈、不可置信的眼神,再次抽出围栏的竖杆钻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
阿辉:“……”
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不多时,雨又变大了些,涂林再次挪近距离,跟时言迟肩膀贴着肩膀:“现在呢?现在还想去什么地方吗?”
“我想吃蛋糕。”
“那我们要回去吗?”
“不,我不想回去,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说完,时言迟抿了抿唇,觉得自己这样多少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便立刻转移话题道:“我们还是回老宅吧。”
涂林沉默了几秒:“好。”
-
山顶老宅现在只有安保和何妈在家,灯亮起一小片,其余都没入雨中。
时言迟想直接进去,被涂林拉住。
“我们不要从正门进去。”
“为什么?”
“我跟阿嫲讲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带你去别的地方玩了,如果被她知道我们湿漉漉地回家,会挨骂的。”涂林轻车熟路地带着时言迟去到了一个墙边,“我们从这里翻进去。”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样吗?”
涂林顿了顿,朗声笑起来:“对,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时言迟在学习上还算有点天分,和肢体相关的就不太行了。
涂林已经轻松地翻上墙,他却还因为眼镜起雾而不知该伸哪只手。
“看不清楚吗?”
“嗯。”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觉得不太有面子。
“没关系,我帮你。”
涂林从又墙上跳下来,跨步一蹲,拉着时言迟坐在他肩膀上。
“做什么?”
“我托你上去。”一边说,他就一边把时言迟举了起来,“你放心,我的力气很大,不会让你摔倒的。”
时言迟抓紧涂林的衣服,在墙上摸来摸去,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才坐上墙头,涂林空了手,娴熟地翻上来,身体一侧落又到了院子里。
站稳之后,他对时言迟张开双臂:“阿迟,我接着你,别害怕,相信我?”
“嗯。”
这次时言迟没犹豫,即使看不太清也还是扑了下去——他稳稳地落在涂林的怀中,只撞歪了眼镜。
也是奇怪,淋了这么久的雨,涂林的身体竟然还是暖的。
“多谢。”时言迟站稳,准备先擦擦眼镜,现在什么也看不清,走两步都怕摔倒。
可还没碰到,就被涂林抢先一步摘下。
涂林把塞到裤子里的衬衣扯出,挑了块最干净的地方帮他擦,动作很生疏也很轻柔。
半分钟后,擦拭干净的眼镜被重新架回鼻梁,时言迟看清了世界,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涂林正在对他笑:“走吧,到家了。”
一进门涂林就催着他去洗澡,言语之急促,仿佛怕时言迟下一秒就感冒发烧。
时言迟不想去,他没觉得多冷多难受,但看到涂林因为他没离开而站在原地搓手臂,就识趣地先走了。
走之前有很强的再讲一两句话的渴望,不过不知道要说什么。
热水淋下来,时言迟才发现自己还是冷的,他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多钟,终于觉得活了过来。
一出浴室,就响起了敲门声。
“阿迟,你洗好了吗?我让何妈煮了姜汤,洗好的话,你喝一点?”
时言迟眼睛睁圆,抿唇压了下嘴角的弧度,快步走过去开门,嘴上说的却是:“我不喜欢喝。”
“不喜欢也喝一些好不好?”涂林非常有耐心,跟叮当猫一样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不然会感冒的。”
没有糖,时言迟也会喝的,不过既然涂林拿来了,那他就没必要矜持。
但有一点需万分注意:他是给糖果面子,而不是给涂林这个人面子。
姜汤果然非常之难喝,味道十分邪恶,打了为人好的幌子攻击着人的味蕾。
时言迟一口灌下去,耳边嗡嗡作响,塞了涂林给的糖才勉强回神。
喝完了姜汤,涂林又作势要跟他说再见,他的脑袋还在被辛辣的姜攻击,所以很没头没脑地问:“那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涂林愣住,几秒后才意识到时言迟是在接半个多钟前他说的那句话。
“有。”他说,“一个石榴蛋糕。”
“蛋糕?”
时言迟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凑巧的事情了,他想吃的蛋糕,他想要的礼物,归为一体在他最渴望的时候递倒了他的面前,经过涂林之手——这个他窥伺了很久的人。
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勉强久了,就能自成缘分。
涂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卖相可能不是很好。”
“为什么?”时言迟兴致高昂,“你遇到了不好的糕点店吗?”
“……对,应该是第一次做,所以很生疏。”
“哦,没关系。”
涂林没有骗人,蛋糕确实很丑。
暗红的石榴酱不规整地浇在乳白色的奶油上,再混合着石榴粒,实在有些不可名状。尤其和阿嫲准备的精致豪华的蛋糕塔相比,眼前这个丑到有些可怜了,属于无法细看之物。
不过时言迟还是很开心,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一个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并且无需跟外人分享。
涂林非常有仪式感,即使只有他们两个人,也还是点上蜡烛关了灯,在昏暗的客厅唱生日歌。
时言迟本来是不打算开口的,小心眼的涂林却好像见不得他安静一样,一边唱一遍催他,没有办法,他也只能跟着一起祝贺涂林“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
“阿迟,生辰快乐!”
砰的一声,涂林开了个小型礼花筒,彩带全部飘到两人的头上、身上。
“……林,生辰快乐。”
涂林把蛋糕往时言迟的方向推了推:“现在是许愿时间了!你的愿望是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我又听人讲愿望要说出来才会被听到。这样,这里有两根蜡烛,我把我那个让给你,你就许两个吧,一个藏在心里一个说出来,做两手打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不可以。
不能够。
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