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是秘密,秘密里藏着他隐秘的渴望和脆弱的心肠。
“我想有一个家。”时言迟看着涂林,声音很轻很轻,像在说悄悄话,“我自己的家。”
涂林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弯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烛光昏黄且柔和,所以失真之下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腼腆。
“会实现的,两个都会实现的。”涂林说,“我向你保证。”
涂林是个骗子。
一个莫须有的保证骗走了他的期待和他的爱。
十年。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的阿辉又找到了小时:你还记得多年之前你和小林哥一起出钱修的那个操场吗?
小时:你是那个操场?
阿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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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将会在周六(4.18)早十点更新!
第20章 “你希望我跟别人结婚吗”
18岁,时言迟许下愿望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并在心中暗暗期盼与他组成家庭的是涂林。
他认为这并不算是异想天开,毕竟催促他许愿的涂林温柔且纵容,给了人肆意妄为的底气。
但被爱是一种常见的自以为是的假象错觉,多发于缺爱者,因为没得到过,所以臆想成瘾。
19岁,他们进入到同一所大学。涂林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没申请商科,选了建筑学,时言迟就这样失去了和涂林最后的同窗机会。有了更大更广的空间,他们见面的次数开始变少。
20岁,有人在本部大楼的长廊下抱着吉他向涂林表白。当时的涂林笑着回绝,告白的人却并不气馁,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声势浩大的追求。
21岁,听人说他们在一起了。时言迟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得到肯定的回答,更怕一张嘴就诘问涂林18岁生日那晚说的“我向你保证”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保证会和他一起实现愿望,还是客套的安慰。
22岁,时言迟进入到公司实习,忙到一整个假期就只见了涂林一面,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变得越来越远。
23岁,时言迟从大学毕业,涂林继续攻读建筑学学位。时言迟得到了第一张他们的合照,他穿着学士服,涂林手捧鲜花,维持着客气的距离,仿佛之前从没有过拥抱。
24岁,涂林毕业。距离预言中的死亡还剩下不到六年,阿爷和涂老夫人明显变得着急起来,港湾的神婆和道士请了个遍,最后病急乱投医般,他们决定选一个八字合适的人跟涂林结婚。
和涂林结婚。
结婚。
时言迟做过向阿爷阿嫲自告奋勇的梦,梦的结尾涂林冷眼看着他,问他:“时言迟,是我对你的好给了你错觉吗?难道你会觉得可怜是爱吗?”
他立刻惊醒。
怕梦中的涂林说出更多让他难以承受的话,当夜没敢再睡。
涂林知道这个消息比他略迟,当天便跟阿爷阿嫲爆发了前所未有剧烈的争吵,他说不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争执维持了一个多钟,最后以涂林的夺门而出宣布告终。
追出门的阿嫲发现了站在门外的他,软声软气地拜托他去看看涂林,让他泄泄气。时言迟从不对她说不,立刻就答应。
涂林在天台,落日的余晖泼洒在他的身上,营造出和当年生日蜡烛烛光燃烧时一样的氛围。
“是他们叫你来的?”
时言迟觉得奇怪,涂林明明盯着落日没转头,却认出了他。
他走过去,站在涂林的斜后方,肆无忌惮地看涂林的背影:“阿爷阿嫲也是担心你。”
“那你呢?”
“什么?”
涂林忽然回头跟他对视上:“你是怎么想的,也觉得我应该随便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结婚吗?”
不是。
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我们知根知底,我们一起长大,现在时机恰好,也理应是我从你的弟弟变成你的爱人。
他走近一步,只欠一个冲动,就可以走到涂林的怀中。
“时言迟,阿迟,你觉得是吗?”涂林又问了一遍,声音低沉。
时言迟清醒了,他退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结婚,能让你多活……”
“但我不需要。”涂林打断他的话,表情变得很不好看,“这些本来就是封建迷信,而且就算是真的,那按照他们说的一样,三十岁左右会死就是我的命了,也没什么好改的。”
“你不怕死?”
“是个人都会死,我不过早一点而已。我比普通人拥有的东西更多,所以命比普通人短一些也是应该的。”
涂林的语气是让时言迟感到害怕的豁达,致使时言迟生出了怨怼和愤怒。
“随便你。”
没有情绪地丢下这三个字,他转身离开。
几年前所说的话,最后迟迟地迎来了悔意。
时言迟有无数次都在想,他不应该那样回答,他应当反驳、应当呵斥、应当奉劝涂林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阿爷阿嫲,还有别的人也希望他活着。
这个人拥有得很少,一生许过的愿也不多,所以这一个理应得到满足。
但当时的他没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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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林没有半点要让步的打算,他大闹一场,表现出空前的不配合,甚至还搬出山顶老宅,在外面住了一段时间。
可能是把时言迟当做了同谋,外宿的日子里他同样也没联系过他。
最后阿爷坐不住,以生重病为由把涂林骗回来,他一迈入大门,就被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压着关进了卧室。
阿爷急急忙忙地吩咐人:“快去请珍姨!”
珍姨,这个名字时言迟曾经听到过几次,提到的人无不恭恭敬敬,从他们的倒吸凉气和长吁短叹当中,可以感受到他们对她实力的认可。
不过真的见了人,他才发现珍姨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只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妇人,背有些弓,皱纹很多,眼睛也似乎看不太清楚,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身上一股香皂混着香灰的气味。
总之模样很普通,丢入人群很难被一眼看到。
“珍姨。”人甫一进门,涂老太太就迎上去,“好久不见了,身体怎样啊?”
珍姨在空中摸索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托太太的福,顿顿都能食得饱。你们呢?”
“还是同以前一样咯。”涂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但是我的孙……”
珍姨没接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她们相携着往里走,看到时言迟的时候,珍姨顿住,脚步停下,眼睛睁也圆了些。
看了好几分钟,她才问:“这位是?”
“噢,这位也是我的孙,叫时言迟,阿迟,他跟我们涂家真真是有缘,人又乖,又听话,好优秀的。”老太太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时言迟,“来,叫珍姨。”
“珍姨。”时言迟微微弓身跟她打声招呼。
他招呼打完直起身体,发现珍姨还在盯着他看。
“珍姨?”老太太喊了声。
“喔。”珍姨回过神,视线依然停在他身上,“是个不错的后生仔。”
珍姨没什么架子,做事也没那么故弄玄虚,一张干净的桌子、几枚铜钱、几根线香、几沓纸钱,加上纸与笔,这样就足够了,不过气质却让人不敢轻视,哪怕不信,也会屏息凝神地在旁边等待。
看着看着,时言迟就走了神,关注到些很没意义的事情——
她蜷在桌子旁边写写画画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小。因为看得不太清楚,所以落笔会很慢很慎重,认真又为难的样子也莫名让人动容。比起阿嫲,她要更像他印象中的老人。
大概是真的有什么斤斤计较的鬼神,看到他心不诚,所以莫名起了阵穿堂风,还没燃尽的香灰被风吹起,飘忽地黏到他身上,他因为走神根本没来得及躲开。
夏天的衣物很薄,火星立刻烫穿他的衬衣,开始灼烧皮肤。
“阿迟啊,快把衣服脱下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