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妈何妈!快去请医生,阿迟被烫到了!”
时言迟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几个人就七手八脚地扒了他衣服,阿嫲抓住他胳膊绕着他仔仔细细地看了遍。
“幸好幸好,没真的烫伤,只是有一块红,但保险起见还是看看医生会比较好。”
周围这么多人,时言迟有些面热,不是很想继续光着上半身:“阿嫲,不紧要的,不用麻烦医生了,我等下擦点烫伤膏就行。”
“这怎么……”
“你腰上有三颗痣?”珍姨忽然开口。
她一开口,老爷子和老太太都立刻警惕起来。
时言迟不得不硬着头皮、光着上身回答她:“嗯,是的。”
“出生开始就有?”
“应该是。”
“怎么了?”老太太有些慌张,“珍姨又看出了什么?”。
“不是。”珍姨对她笑了笑,然后视线慢慢地移回时言迟的身上,“只是让我想到了几十年前认识过的人。”
按照她的年纪,几十年前认识的人最少也得有三四十了,和时言迟怎么都扯不上关系,于是众人的心也放了回去。
时言迟对她点点头,从佣人手中接过T恤跟烫伤膏:“我没事,别因为我耽误了,继续吧。”
等他处理好,珍姨已经算出结果了。
“这些八字是最好的。”珍姨把纸条递给了老太太,依然站在桌子边没走,“不过具体配不配,到时候还要看看这个人怎么样。”
老太太和老爷子头碰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不时还点头交换着意见。
时言迟抿着唇,默不作声地走过去。
也就几行字,一眼能扫完。
竟然没有他的。
果然没有他的。
时言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尘埃落定?不甘嫉恨?或许都有。
涂林呢?如果涂林看到这个,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最好长寿,最好也拒绝。
珍姨没再待多久,很快就说要离开。
时言迟替阿爷阿嫲送她,出门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时言迟眼疾手快地把人给扶住。
“珍姨,怎么样?”
她借力站稳,手收回去,时言迟的掌心忽然多了张叠好的纸条。
时言迟:“?”
珍姨神情平常,对他笑了笑:“我冇事。”
回到房间,他才将纸条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垒城1404,晚九时。
这是什么意思?是约他去见面吗?
那是只有他一个人收到了,还是别的人都有?
时言迟回忆了一下,觉得大概率是前者。
可他和珍姨只见了一面,说过的话总共不超过十句,这样单独递给他纸条,到底是什么用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揉成一团,冲进了厕所里。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不会太长的,主要是把前面的事情交代清楚,就剩一丢丢了。
下一章在周一(4.20)早十点更新!
第21章 “我想和他结婚”
晚上六点多,时言迟用完晚餐后,向众人表示今天有些不舒服要早些睡,然后回了房。
晚上七时左右,他关好房间后悄声离开老宅,打了一辆去往垒城的的士,期间还买了份果篮。
垒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狭窄混乱,楼宇交错之下手机导航都失去了作用,一直在报错,他在里面绕了近半个钟的圈才终于找到纸条上的地址。
时言迟没立刻进去,站在走廊上吹了十多分钟的混杂肉铺肉腥味和卤水烧鹅味的晚风。
来这里做什么?来了又能改变什么?涂林的事情他是否能插手置喙?
时言迟问自己。
还没等他思考清楚,身后的门就打开了。
“阿迟?”
被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这样称呼实在是有些怪异,不过想到涂林的事情他们还要拜托她帮忙,他便没有多说什么。
“珍姨。”他把果篮递过去,“我代涂林来看下你,今日的事辛苦了。”
珍姨频频点头,却不是接过果篮,而是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力气很大,粗糙的皮肤和掌心磨得他有些钝痛。
“珍姨?”
“诶,诶。”她连续应了好几声,手一直没松开,还想就着这个姿势把时言迟往屋里带,“这么远的路,进来坐下先。”
房内的光线很昏暗且混乱,宛如猪肉铺的红光从门缝当中泄露出来,没有楼下那种难闻的肉腥味,但线香和香灰的味道很重,熏得人有些头晕。
一副让人无法信任的场景,时言迟站定在门口没有动。
“珍姨,很迟了,我就先不坐了。如果你没事,那我们下次再见。”他作势要离开。
“阿迟!我找人打听了下,你是老太太从福利院带走的,是不是?”珍姨急忙开口。
时言迟瞳孔一缩,甩开了她的手:“珍姨,这就是你想说的话?”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珍姨颤着手,还想去牵他,“我就是……我……我想知道,你阿妈是不是叫黄淑欣啊?”
黄淑欣,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但其实不管她说的是什么,他都会感到陌生。
“我不知道。”时言迟躲开她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我生下来就被丢了,我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不是的,不是的,淑欣怎会丢下你呢?她真是好爱你的。”
直到这句话出来,时言迟才终于明白珍姨今天叫他来的目的。
他变得清醒,又变得糊涂:“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阿爸阿妈是谁,珍姨你又怎么能这么肯定,这个话题就到此为……”
“因为你身上的痣。”珍姨终于抓住了他,“看到你嘴唇上的痣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吓到了,再又看到你腰上的那三颗,我确认你就是淑欣的仔。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照片。”
她往屋内走了一步,给他让出一条往里走的道。
时言迟从没好奇过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有兴趣追根溯源找到自己原本的亲人,可不知为什么,昏暗的室内此刻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不自觉抬腿走进去。
只是看一看,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看一看也没什么,什么都不会改变。
进了屋,他才知道那红色的光来源于供台上的电子蜡烛,和蜡烛摆在一起的是点燃的线香跟新鲜的水果,供奉着盖住红布看不清脸的神像。
时言迟只扫了一眼,就快速略过。
“坐,你坐下先,我给你倒杯茶。”
珍姨的脚步变得轻快许多,动作也很急切。很快,茶和糕点就一起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动,直接问:“照片呢?”
“好,好,我去拿。”
珍姨又立刻翻出照片,是一张全家福。
中间坐着的是一对年逾半百的夫妻,夫妻左边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女士,女士身边站着貌似丈夫的男人;老夫妻右边是另一位短发女人,她怀中抱着的模样不到三岁的女儿。
照片保存完好,然而塑封膜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划痕可以看出它确实被摩挲过很多遍。
珍姨弓着身体凑近照片,给时言迟指站在左边的女人:“这个是你阿妈,”她又指向女人旁边的男人,“这个是你的阿爸。你看,你们是不是好像啊?”
时言迟第一时间就想反驳,可事实就是——但凡是见过他的,不会说他和照片上的女人长得不像。
因此他选择了沉默。
“这个是我。”珍姨又慢慢地指向站在老夫妻右边的女人,“是我……之前的样子。”
“这……”
时言迟一惊,意识到有些失礼后,立刻收声。
珍姨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哑着声音笑了笑,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捋了下鬓边的头发:“是不是不像啊?我是老得很快的,现在已经又老又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