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讲这些。”她又把照片往时言迟的跟前送了送,“你阿妈同我是姊妹的,比我小两岁,人又靓又聪明,你阿爸是她的大学同学,恋爱很多年,一毕业就结婚了,结婚四五年之后才决定要你的。
“你说巧不巧,你出生的那天,6月18,刚好也是我baby的生日,她……”
珍姨顿住了,大概卡壳五六秒后,她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张照片就是你在淑欣肚子里七个月的时候拍的,我们的全家福。”
她略带幸福的口吻让时言迟用力地盯着照片看,看到眼前虚焦。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丢了?”他问。
“没有!”珍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阿迟啊,淑欣怎可能会丢下你呢?”
“我在福利院长大。”
“不是啊,你会去福利院,是因为他们出车祸了啊!一家四口去接在保温箱里的你……”
“那你呢?你当时在哪里?”
珍姨怔愣住。
“我……我……”她吞吞吐吐,就是没办法说完一整句话,最后泪水从布满白翳的眼中涌出,湿透了整张脸,“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喃喃自语般,她一直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却始终没说到底犯了什么错。
而她哭的模样让时言迟觉得犯错的是自己,于是也不再问了。
可能时言迟沉默太久,珍姨慢慢回过神,勉强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阿迟,对不住啊,我又激动了。”
他看着珍姨苍老的、布满沟壑的脸,以及顺着沟壑流下的浑浊的泪水,语气平淡地问:“你今晚上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
“是……”她不自然地搓了几下手,发出沙沙的声音,“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很不讲理,但是……但是你是淑欣的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跟你变亲近啊?”
言辞恳切,神情近似请求,肢体动作尽是小心翼翼,仿佛如果时言迟想,她立刻就可以为他掏心掏肺。
然而时言迟已经过了最需要亲人的年纪了,连感动都不再有。
“阿迟啊?”
不过就在这一秒,就在珍姨喊出他名字的这一秒,他忽然产生了一个疯狂且自我的想法。
“那珍姨,”他鬼使神差地开口,“有件事情能不能拜托你帮个忙?”
“是什么?你尽管说。”
他清醒了些,可依然不理智,缓缓半蹲下和珍姨对视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想和涂林结婚。”
二十四岁的时言迟可以为十八岁的时言迟疯狂——如果没人来实现他的愿望,那他就自我成全,他要给自己创造一个家,一个他和涂林的家。
珍姨明显愣住。
但他假装没发现,继续轻声问:“我真正的八字也是跟他很配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一个读者朋友赠送的头像挂件(马上就用上了的说),宇宙无敌可爱,非常感谢!
于是这个作者决定明天也更新。
不过因为入v的字数到了,所以下一章会是v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PS:这个作者有仔细思考过,用加更v章来感谢似乎显得有些些不真诚,可是字数大关又摆在这里,所以正文完结之后会放出至少3k+字数的免费番外,到时候欢迎大家来阅读!
第22章 “用他的爱与恨结出恨与爱”
珍姨被再一次请到老宅的那天,港湾异常晴朗,木质的家具先是被烘烤出带着潮意的淡淡霉味,随后转变为一种干而涩的香气,闻到这样的味道,仿佛自己身上的冷意也不见了。
时言迟对她来的原因心知肚明,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去上班,出门之前还和被放出来短暂放风的涂林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下午三时左右,老爷子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有大事宣布,让他提早回家。
他立刻赶回去,穿着工作时的正装,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进了侧厅。大堂上供奉的佛龛垂眸静静地看着,沉默地纵容着一切。
时言迟不信鬼神不信佛,到头来还是因为神佛才得偿所想。
“阿迟啊……”
不管是老爷子还是老太太,神情都有些犹豫,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言迟端正地坐着,耐心地等待,嘴角克制地往下压。
“有什么紧要的事吗?”他问。
“今日我们请珍姨来了,珍姨说……可能最适合阿林的那个人,是你。”他们几乎不敢看时言迟,表情很是羞愧,“我们本来是觉得不合适的,但又想,你同阿林这么多年的兄弟应该也是有感情的,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以后相互扶持的话,我们都会放心。
“阿迟,你觉得怎样?”
他深吸一口气,没让自己立刻点头,而是像个正常人会有的反应那样沉默了几分钟。
随后,他才平淡地回复他们:“好。不过涂林他……”
“不紧要的,我们会处理好。”老太太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时言迟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在他起身的时候,老太太忽然站起拉住他的手,很用力。
“阿嫲?”
“阿迟,对不住。”她的手很暖,掌心也很软,和珍姨天差地别,“我们对不住你啊。”
时言迟心中的窃喜淡去了许多,转而涌上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站定了一会儿,他弓身弯腰:“阿嫲,我是愿意的,我要多谢你们。”
老太太摇摇头,没再说出来话。
他用没人听得见的声音念了遍对不起。
对不起,寄宿在别人家的孤儿爱上主人家的少爷。
对不起,撒下弥天大谎窃取别人的婚姻。
对不起,他是骗子、是小偷,是可悲可耻的扒手。
可没有办法,因为这是涂林,所以再不对,他也还是会做。
命运或许真的是公平的,他抢到了自己想要的,也终于承受了自己应有的报应——他没得到涂林的爱,也没护住涂林这个人。
直到最后,一无所有,家不成家。
-
2026年5月19日,时言迟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暴雨天,城市变成了玻璃窗上滑下的水渍,雨声大到盖过这个世界上其他一切的声音。
多数时候他会将此称之为宁静,那一天却是个罕见的例外,他刚准备休息,手机就很突兀地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
“喂,这里是时言迟,有什么事?”
“时先生,我是少爷的助理,少爷出车祸了……”
时言迟的脑袋嗡地一声响,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听完,身体就被潜意识操控着往外跑。
车祸发生在很僻静的路段,一般工作日人流量并不多,时言迟赶到的时候那片地方已经围满了人,层层围堵挡住了第一现场的的场景,不过阻挡不住气味。
一下车,他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血液被漫天的大雨冲刷着流淌至整个街道,一眼望去殷红一片。
时言迟踉跄了一下,强撑着往人群中间去。
“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别挤了!”
“唔该,我是他先生。”他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一直。
耳边抱怨的人声逐渐消失,只剩下近乎死寂的却又嘈杂的雨声。
涂林也静静的。
他静静地仰躺在地,雨水浇在他苍白的连眉头都没皱的脸上,好像他只是睡着了,没有痛苦地睡着了。
时言迟耳边骤然开始嗡鸣,世界几乎天旋地转,然后双腿忽然发软,噗通一下跪坐在血泊中。
“阿林……”
“时先生。”
涂林的助理张伟文终于看到他,大步走到他身边想将他扶起。
仅剩的理智回笼,他攥着张伟文的手站起来,逼迫自己冷静:“报警了吗?联系医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