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这么说。”时言迟无所谓,“总之不出错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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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走一个“死人”比控制一个活人简单得多,涂林的身体被运往殡仪馆的途中,他让人掉了包,亲自连夜带回别墅。
只是仅仅带回他的身体还不够。
「我们没办法让死人活过来,但可以让魂魄借尸还魂。借的这个尸越小越好,越临近死越好,这样背的孽债才会越小,至于到底是什么,你可以自己选,不过记住他原本的身体和借的那个要葬在一起。」
珍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逐字分析着,随后驱车出门,开始寻找适合让涂林借生的东西。
凌晨二点多,热闹如港湾也睡去,路上行人没有多少,整座城市变得安静许多,唯一繁忙的是即将营业的早茶店。
行至皇后大道的时候,车灯照射到一个人影快速从车旁闪过。
时言迟下意识往那个人跑来的方向看去,是一个虽然已经打烊,但灯牌仍然亮着的宠物医院——门口放着一个宠物箱。
他顿了顿,把车停好走过去。
箱子里是一条奄奄一息的宠物蛇,通体红色却黯淡无光,鳞片微微炸开,没接触过异宠的人都能一眼看出状态不好。
它就这样被抛弃在宠物医院的门口,不负责任的主人等待着负责任的人能救助它。
他盯着那蛇看了一会儿,把它捡回了车里。
它很乖,可能也很痛,所以在箱子里几乎一动也不动,蛇信子吐出的频率几乎没有,好像离死亡之差一口气了。
时言迟用指腹摸了摸它的头,它吐出蛇信子跟他轻轻碰了下。
他的心重重颤动几下,受不了般弓下身体,额头抵在宠物箱上:“对不起,对不起……”
再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还没亮,距离珍姨说的时辰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先是在屋内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随后走进涂林的卧室,十分自然地、十分熟稔地摘下眼镜,掀开被子,躺在涂林的身边。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时言迟的心中生出了一些无法言喻的激动和满足。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管他做些什么涂林都无法拒绝,于是他又拉近些距离,侧脸把头搭在涂林的肩上,好像真正的、感情尚好的夫夫那样依偎着。
野心与欲望在膨胀,依靠了一会儿后他就不满足了,拉起涂林身侧的手想往自己的身上放。
拉不动,涂林的手僵直地贴在身侧,手指半曲半握着,不是正常人会有的姿态。
时言迟一下惊醒,扭头身边的人:“阿林。”
面色灰白,胸口没有起伏,身体僵硬且冰凉——这个时候,时言迟才又清醒过来,意识到涂林确实是死了。
“没关系,没关系……”他主动抱紧涂林,重复着这三个字,不知道到底说给谁听。
然后,珍姨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但是你要知道,人的魂魄是有重量的,太小的东西装不下承受不起,一般情况下根本没办法顺利附身,就算附身成功,也很快就会因为负担太重死掉。所以想要他能像人一样活得长久,就要把你自己的命分出去,和他共生。而共生的方法是……用你自己的血肉去养。然后等他头七回魂,如果一切顺利、上天保佑的话,他就能借命醒过来。」
说完这段话后,珍姨再问了他一遍愿不愿意。
他说愿意,他说万幸。
万幸。
万幸。
用他的泪做涂林的血;用他的肋骨塑涂林的肉身;用他密密麻麻的不甘编织涂林的血管、神经;用他的愤恨、妒忌、恳求、哀怨和爱捏涂林的心。
离珍姨定的吉时只剩下三个钟,时言迟抱着涂林、拎着小蛇去到院子。
他在草地上铺了层柔软的被子,把涂林小心翼翼地放到上面,然后开始挖坑。选定的地方是涂林种的石榴树下。
土地松软,耗费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短,所以他没立刻把涂林和已经死掉的蛇放进去。
石榴树上的花开得正艳,他绕树转了圈,挑了朵最好的摘下来,轻柔地别在涂林的耳边。
“很好看。”他说。
不过被夸赞的人什么反应也没给,只是安静地睡着。
被这样冷落他也并不生气,又俯身亲了亲涂林的眼下痣和嘴唇。
时间差不多了,他把涂林放进挖好的坑中,然后碰着小蛇放在涂林的胸口。殷红的小蛇跟艳红的石榴花相得映彰。
盯着这样和谐又宁静的画面看了几秒,他开始往他们的身上盖土,这次没使用任何工具。
第一抔土落下,阴沉沉的港湾又下雨了。
他顿了顿,呜咽一声,强撑几秒后,放声大哭起来。
泥土一捧一捧,雨水一串一串,眼泪一滴一滴,全部都落在涂林的脸上。
动作麻木地进行着,甲缝塞满了混杂着草屑的泥,指甲劈开露出嫩肉。终于,涂林和蛇被盖住,土地重新被填平。
时言迟用掌根抹了一下眼睛,抓起小刀果决地划开自己的掌心,鲜血立刻如注般流下,眨眼就渗透进土壤里,被人、被蛇、被树吸收。
他感受不到痛,只是祈祷、祈祷,再祈祷。
长大吧,开花吧,成为一棵苍天大树然后结果吧。
结满果实如他鲜血一般红的石榴,让他拆分,让他下肚。
人总说植物的种子不能吃,会在肚子里生根发芽。所以时言迟会把带籽的石榴一粒一粒地囫囵地往下咽,这一粒是妒忌,这一粒是贪念,这一粒是情欲,这一粒是憎恨,咽到肠子的最深处,用血用肉用生魂养出一株结满了果子的大树,让每段枝桠都连着名为涂林的根。
让他和树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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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7日,涂林借生在了那条蛇上,回到了他身边。
2026年7月20日,此时此刻,他褪去了蛇的模样,站在了他的面前。
——像从前二十多年那样,和他问好。
时言迟抬手用掌根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泪,平淡的、冷静的,用与之前别无二致的方式回复涂林:“涂少爷,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阿迟,有时候也分不清,泪和血哪一个流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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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一章的时候一直在听《万千花蕊慈母悲哀》和锈湖里的《family tune》
下一章将在周四(4.23)更新,第三卷即将开启!
第23章 “我的妻子是我的弟弟”
涂林有段仍在续存期间的,名存实亡的婚姻。
伴侣是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多年的弟弟。
得知要和时言迟结婚的那天,阴雨连绵的港湾久违地放了晴,当时他因为拒绝结婚被阿爷锁在卧室,已经有半个月之久没正常出过门。
他不准备妥协,做好了长久抗争的打算,阿爷却在这个时候敲门进了卧室。
涂林孝顺归孝顺,但也还是有脾气的,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开口打招呼。
阿爷根本不把他的置气放在眼里:“适合跟你结婚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什么?!”
“是阿迟。”
“阿爷不用再讲了,不管怎么说我都……你说谁?”
涂林被震惊到说不出来话,久久都没能回过神。
阿爷看他一直在沉默,以为他还是不愿意,拉着椅子坐下,和他语重心长地讲道理。
讲到“我们已经和阿迟说过”的时候,他有了反应:“阿迟拒绝了吗?”
“没有。”阿爷沉默了几分钟,“是我们对不起他。”
涂林只听进去了前两个字。
自从被宣告要结婚以来,他时常感觉自己站在由草甸和积水混合成的泥淖上,看似四面广阔,实则一动身就会往下陷,越挣扎越无法挣脱。
可他谁也没办法怪,谁都不能怪,只能胆战心惊不去思考未来。
他没想到,他最期待的人其实已经在未来等他了。
“所以阿林你……”
“好。”涂林打断阿爷的话,声音有些不稳,“我跟他结婚。”